01醒来时，就闻到了饭香，米饭的甜腻混着某种香料的辛辣，在这间金属囚室里显得格外荒诞。
他睁开眼，正对上李万青的脸。
那张平庸得近乎残忍的脸，此刻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胀，护目镜被推上额头，露出底下那双令人骨髓发寒的、燃烧着狂热的眼睛。
他一见01睁眼，顿时眼睛亮了，像孩童获得心爱的玩具似的，飞速咽下嘴里的饭菜，甚至来不及擦嘴。
“你醒了，乖孩子。”声音带着某种病态的令人作呕的温柔。
01想张口骂他滚蛋。
可嘴里塞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柔软的、带着橡胶味的球体，被皮带固定在脑后，将所有的咒骂都堵成沉闷的呜咽。
他挣了挣，发现四肢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皮革束缚带勒得很紧，紧到手腕和脚踝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白。
李万青笑眯眯地擦了擦嘴，走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带着医用手套的手轻轻拂过01的脸颊，那触感冰凉……粗糙，带着橡胶的涩味，激起一阵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栗。
纯恶心的。
01的脸在冷白的无影灯下显得格外精致，下颌线条像被工笔细细描过，从耳际到下巴收出一道凌厉的弧，却因年纪而带着几分未褪的、柔软的圆润，鼻尖挺翘，唇形好看，即使被口塞撑得微微变形，仍能看出那道优美的轮廓，睫毛极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挣动的动作轻轻颤动，像蝶翼，泛着令人心动的脆弱。
而那双眼睛……
极黑，极深，带着未被驯服的，令人脊背发凉原始的戾气。
即使被束缚在手术台上，即使被塞着口塞口不能言，那目光仍像淬过毒的针，像要将面前这张令人厌恶的脸生生剜下来。
李万青眼里却带着痴迷。
他俯身更近，护目镜后的瞳孔因兴奋而扩张，带着医用手套的手从脸颊滑向01的下颌，指腹恶意地摩挲着那道优美的弧线，像在确认自己的所有权。
“十几年了吧？我终于又找到你了……”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过也确实是自言自语，这里没人能回答他。
指尖停在01颈侧跳动的脉搏上，感受着那具被改造过的躯体里、奔流的滚烫的血液。
李万青也不需要被回答，讲故事似的：“我最完美的试验品，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吗？”他喃喃着，语调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病态的温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护目镜后的眼睛燃烧着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狂热，像是小说中终于等到祭品入坛后疯狂的祭司。
“你呢？你想过我吗？你一定想的对不对？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是我创造了你！是我把你从一堆废物里挑出来！是我让你变得这么完美！”他忽然拔高声音嘶吼道。
手指掐入01的脸颊，力道大得在冷白的皮肤上勒出淡红的痕，没等到回答，李万青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相册。
皮质的封面边角磨损的像被反复摩挲过千百遍。
他展开，摆在01面前，动作轻柔得像在展示一件神圣的圣物。
“你看呐！这些都是我当初为你拍的照片！怎么样？是不是很怀念呢？”李万青的口吻里满是炫耀。
01瞳孔猛缩，那里面满是他小时候被各种可怖实验折腾后留下的照片，被切开腹腔、露出内脏的婴儿，躺在金属台上，眼睛还睁着，被截断四肢，正在再生的孩童，断口处粉色的肉芽像蠕动的蛆虫，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令人作呕的光泽。
以及那被被拦腰斩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的孩子，肠子像瀑布般垂落，而那双眼睛和如今一模一样，第一次燃起恨意的火。
还 真是恶趣味。
那一张张裸露着的、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躯体，被李万青精心排列在相册里，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儿来的奇怪癖好。
李万青笑的格外温柔，那笑容从唇角蔓延至眼底，他伸手，轻轻抚过相册里那张被腰斩的照片，指腹描摹着01小时候睁着的眼睛，像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01挣了挣，束缚带在金属台上发出沉闷的呻吟，引得李万青那双疯狂的眸子落在01身上。
他运用那合金手臂将01翻了个身子，01的脸被按进冰冷的金属台面，后颈暴露在灯光下，李万青笑着，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让我看看我给你留下的礼物。”
他不顾01的挣扎，带着医用手套的手探向01的衣摆，猛地掀开那碍眼的布料，最先看到的，却不是那拦腰砍断的疤痕。
而是那纹身。
在01左侧肩胛骨下方，冷白的皮肤上，除了雨燕，还有一个细小的字，黑色的墨水，凌厉的笔锋，是一个“御”字，像印在属于自己的东西上，简直就是挑衅！
李万青瞬间疯狂。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表面的温柔褪去，露出底下令人作呕的脓液，护目镜从额头上滑落，“啪”地一声砸在金属台面上，碎裂成无数片。
“你去纹身了？？”他嘶吼着掐住少年的后脖颈，指节陷入脊椎的缝隙，力道大得让01被迫仰起头，后颈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是谁的字？”他的吐息喷在少年耳廓上，声音几乎刺破耳膜。
“我不允许！”他松开手，像丢弃某种被玷污后不再珍贵的藏品，转身从金属托盘里抓起一把手术刀，流线型的刀身，锋利的刃口，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令人牙酸的寒光。
“我要剜掉它，我要剜掉这块被玷污的肉……”他喃喃自语，手术刀落下的瞬间，01动了。
他自断了双臂的骨头。
“咔嚓。”两声脆响，他的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从束缚带里脱出，像两条被抽去骨骼柔软的蛇，在手术刀落下的毫厘之间，猛地翻滚出去。
刀刃擦着肩胛骨划过，在金属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
李万青顿时更疯狂。
他的瞳孔因兴奋而扩张，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你还真是越来越会运用这一身能力了？”话语中有几分愉悦，自己创造的东西越来越优秀了，他自然会欣慰的。
但……创造者是不允许自己的试验品有叛逆期的，“你觉得你能挣脱开你的创造者？”
01迅速接好骨头。
“咔嚓咔嚓。”两声脆响，断裂的骨骼在肌肉密度的强行牵引下重新咬合，他翻身坐起，束缚带还垂在手术台边缘。
他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的响。
随后01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那笑容在冷白的无影灯下显得格外诡异，皮肤被照得近乎透明，底下淡青的血管若隐若现，而那双眼睛，极黑，极深，笑容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满不在乎的慵懒，可眼眸更深的地方，藏着某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气。
“那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就看看……”01歪了歪头，声音如同最甜蜜的毒药，“谁更厉害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