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随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他房间里白茫茫的天花板。
一位留有胡子的老人与周聿深在窗边交谈。
“周先生，您的伴侣本身具有低血糖，没进食，加上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血液不流通，这才导致的晕倒。”
“身体体质太弱，要好好修养，从前消耗的精气太多，没个两年养不回来。”
“多补充些有营养的，再配合调理身体的中药，您叮嘱您的伴侣，必须每天按时吃。”
人生在世，叶随没什么特别喜欢吃，但要说最讨厌的，非苦涩莫属。
大多数医生开的都是固态的药丸，他吃这种还勉强能接受。
如果真坚持喝两年，还不如杀了他。
叶随爬起来表示抗议。
“我不！”
“我身体挺好的！”
“我保证下次吃了早餐再画画！”
叶随竖起三根手指，凝视着周聿深，说的信誓旦旦。
“真的，我发誓。”
周聿深眼神示意老人出去，坐在叶随床沿边。
是上午王叔端水果上楼，发现怎么敲门都无人应声，才发现的叶随晕倒。
明知伴侣瘦弱，还没有留心多关注对方，他这个丈夫做的不称职。
起身的动作太猛，叶随睡衣领口松垮，大半个肩膀暴露在空气中，修长的颈脖往下是凹凸起伏的精致锁骨。
后脑勺几根秀发不听话，翘皮的立在空中。
上次是在叶随家，过分亲昵怕逾矩吓坏人，这次把人带来了他的领地，他摸一下，应该不过分。
心里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
“听话。”
“不是有句话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先养好身体才能更好的工作，你说对不对。”
周聿深宽厚的大掌摩挲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与叶随饱满额头相接触。
明明只是短暂的几根手指，周聿深倏然的亲密，叶随却觉得一阵酥麻从天灵盖一路到脚趾。
医生交代，吃完食物要过半个小时再吃药。
叶随坐立难安。
周聿深见不得叶随垮着小脸，他都没做什么，叶随眼尾泛红，像是被他欺负过一样。
从两人见第一面就觉得叶随头发长，为了帮人转移注意力，他道。
“头发扎不扎眼睛，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剪剪？”
叶随略微惊讶，“你会？”
他以为掌权者钱多，什么都是请人服务，剪头发这种事关形象的事，更是有人专程上门设计发型。
周聿深：“会一些，在国外上学，一直有同学让我帮忙剪，他们都一致认为，国外的发型师技术一言难尽。”
叶随剪头发一般是去居民楼小巷子的尽头剪，那里的最便宜。
如果周聿深帮他剪，他还可以省一笔钱。
他想的简单。
就算周聿深剪的丑也没关系，反正他的工作不用出门。
找王叔拿到剪头发的工具，两人来到一楼外的小花园。
叶随坐在木椅上，周聿深站在他身后。
伴随着一截截短小的头发掉落，少年秀气的眉眼一点点露出，眉峰清浅，眼型是恰到好处的杏仁状。
那双眼睛本就生的极亮，不掺和任何杂质，此刻没了遮挡，眸光更显得澄澈。
眼尾微微上挑，眼睫纤长如蝶翼，稍一抬眼，那点黑溜溜的光亮便撞进人心。
如果不那么死气沉沉，多一些活人味。
那么一定是双看上一眼便足以让人惊心动魄，难以忘怀的眼睛。
叶随举着镜子，左边看看，右边照。
小巷子里的理发师是头发半白的中年人，光线不足，眼神不太好使，经常给他剪的长短不一。
周聿深和中年人相比较，手法简直不要太好。
叶随很满意，发自内心的，“你好厉害。”
剪完头发，有细小碎发掉在叶随耳后，周聿深俯身，仔细帮人清理。
等清理干净，抬眸时与正在照镜子的叶随对视上。
两人距离只剩几厘米，从周聿深的角度看过去，叶随杏仁眼弯成两个小月牙，浅色的瞳孔里唯有他身形的倒影，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的清。
笑起来左侧脸颊陷进去，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
想摸。
两人的姿势和微妙的气氛，还有周聿深意味深长，带有侵略性的目光。
叶随仓促想躲闪，然而弄巧成拙。
他偏头的瞬间周聿深同时低头，两人如同羽毛轻抚似的一触即分。
叶随脑瓜子响起一阵嗡鸣，他不确定是周聿深唇瓣碰到他，还是他碰到周聿深。
他只知道，那天查的资料上清晰的写着，周聿深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不经过允许不得近身……
叶随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那个我……”
“没事。”周聿深喉结上下滚动，拍了拍衣袖上的碎发，低头的动作完美的掩饰了他的异常，“我去洗个手。”
浴室内，周聿深反复用冷水洗脸，看着镜子里心跳加速的自己，扶着额头，自嘲的笑了下。
他在公司不分昼夜的连轴转，像个机器人似的准时准点上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因为他显赫的身份和地位，多少人上赶着爬上他的床。
但每一次他都没有生理反应，甚至直泛恶心，把那些人全部轰走。
而面对叶随，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几乎失控，真是越活越回去。
半个小时后，佣人把煎好的中药端上楼，那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光是闻上一次，叶随捂住鼻子，好臭，想吐。
周聿深料想到叶随会不愿意喝，脸色已然恢复如初。
叶随坐在单人沙发一脸愁容。
周聿深得知叶随晕倒，一路从公司赶回来，火急火燎没来得及换衣服，只脱了外套，里面仍是正装。
黑色衬衣妥帖的包裹着肩宽窄腰。
领口系得规整，中间叠穿一件同色系马甲更显身形挺拔。
裤脚自然垂落，红底皮鞋光面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他端起青花色的瓷碗，用调羹舀起一勺，吹凉放在叶随唇边，温声诱哄。
“乖，喝一口，喝完有奖励。”
叶随下意识问，“什么？”
他没有计算过生病的次数，但生病每一次都是他一个人扛，没人会带他去医院看病，没人会关心他的病情。
上一次因为睡觉窗户忘记关，半夜吹冷醒，他没去诊所。
独自在床上躺了一天，迷迷糊糊的，身体像失重似的，漂浮在空中，意识浮沉，
事后回想起来，像睡着又不像，反正等他睁开眼，烧就退了。
周聿深神神秘秘的，“等你喝完就知道了。”
男人对他温声细语，格外有耐心，要是不喝周聿深肯定会认为他矫情，叶随捏着鼻子，视死如归的一口气全喝了。
瓷碗见底，周聿深不知从哪变出糖果，贴心的拆开外包装纸。
口腔的味道难受的厉害，叶随顾不上太多，就着男人的手张开唇，柔软的唇瓣与温热的掌心触碰，二者擦出不一样的火星。
不久前，那种想把人压在身下亲的欲望，犹如熊熊烈火重新涌上来，周聿深把瓷碗放在桌面，忽然神色一变，大跨步离开。
“你好好休息。”
男人的背影有些狼狈，叶随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余光瞥见放在桌面的糖果纸，心猛地一惊，他就说为什么会觉得口味熟悉。
他吃过。
他一生中遇到过两位贵人。
他的大学室友池漾算一个，另一个是童年时期认识的网友，网名是单个字母Y。
多年来的陪伴，他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也没见过对方，甚至不知道男女。
只是每次他遇到困难，或者有烦心事，告诉对方后，对方都会正确的引导他。
世界上对一个陌生人有耐心，他盲猜Y是个知性大方，学识渊博的女性，加上从前叫姐姐，Y没反驳，称呼便一直延续至今。
很多次低血糖，都是靠Y给他邮寄的糖果度过。
去线下商店和网上有寻找，但是都发现同款。
叶随迫切的喊住周聿深：“可以问一下糖果是哪来的吗？”
Y只存在于虚拟里，看不见摸不着，他想知道哪怕是一点，有关于Y存在过的消息。
周聿深驻足，在门口沉默一会，像在思考，好半晌开口。
“国外的一个品牌，客户送的，你喜欢的话，都给你。”
叶随失落的，“不用，我就是单纯的问问。”
他把嘴里的糖果卷到右边，想了想，分别给两人发了信息。
［姐姐，我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