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深眉心拧成川字,不明白叶随话语的由来,仔细回想了过去几天的相处,都以失败告终。
不过只要叶随说,他立刻改。
“他对你不好?”
“不是。”
叶随嘀嘀咕咕的,葱白的指尖从大衣里伸出来,有理有据的掐手指头。
“他给我住的地方,给我买新衣服,给我买电脑,还给我吃糖。”
周聿深更疑惑:“那为什么讨厌?”
“他逼我喝好苦,非常苦,宇宙无敌最苦的中药。”
叶随五官皱在一起,醉酒的人没发酒疯,只是失去了成年人的理性,他气呼呼的撅起嘴。
“哼,我决定讨厌他三秒钟。”
周聿深情不自禁低声笑,保持俯身与叶随对视的姿势不动,三秒后,点了点叶随的耳尖。
叶随幼稚,他也跟着幼稚。
“好了,三秒钟到了,讨厌我的时间结束。”
叶随忍不住抱怨,“啊……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喝了多少?头难不难受?”
“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回家。”
叶随噌的一下坐起来,指着周聿深的鼻尖。
“你好啰嗦呀!你是啰嗦大王派来人间的卧底吗?”
对于上位者而言,被人指着是件非常不礼貌的事。
若是换了别人,对方只会比卷发男模的下场还惨。
然而指他的是他的新婚妻子,他能怎么办。
他的小叶子,宠着咯。
周聿深不恼,只是顺势用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叶随的指尖,嗓音温柔的能腻出水。
“都好,你说是就是。”
叶随想法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一脸愁容盯着双腿。
周聿深帮叶随整理躺下来后,往一侧歪的领口,防止叶随冷,又把大衣的扣子一个个扣上,活生生像个偷穿大人衣物的孩童。
做完一切后发现叶随的反常。
“怎么了?”
叶随皮肤白,长期趴在沙发里,一侧脸颊有明显的红印子,配上叶随郁闷的表情,像刚出生的小兽,懵懂又纯真。
“好奇怪,我起不来,它不听我使唤了。”
腿软被说成不听使唤,周聿深失笑,他转过身,屈膝半蹲在叶随面前。
“上来,我背你。”
叶随身体软趴趴的,废了好一番功夫,才爬上周聿深后背。
酒吧里有不少人注意到方才的闹剧,不管在何种场合,周聿深习惯了被世人瞩目。
而社恐的叶随则截然不同。
他从始至终没抬头,小心翼翼的,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唇瓣贴在周聿深耳边。
“拜托拜托,你走快一点,那些坏人好像要吃掉我。”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男人步伐不紧不慢,嗓音沉稳,宽厚的脊背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到叶随身上。
叶随离奇的安静下来。
两人不久后离开酒吧,迎面而来的晚风,吹回了些许叶随的思绪。
“他们都说我平时吃太多,又胖又重,对不起啊,背了我这么久你肯定很累了,放我下来吧。”
不用叶随说,周聿深能猜到对叶随口中的“他们”是谁。
叶随轻飘飘的,身上分明瘦到只剩皮包骨,不敢想象叶随在没和他结婚前都经历过什么苦难。
“是他们眼拙。
我们不需要过于在意别人对自身的看法,应该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身体是自己的,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人这一辈子,不是活在别人眼中。”
周聿深顿了顿,“而且,我锻炼身体就是为了这时候发挥作用。”
“你需要我,我刚好在。”
叶随竖个大拇指在周聿深面前,由衷的夸赞。
“哇,你好厉害呀,什么都懂,你是个大大的好人。”
“我想吃蛋糕,大好人你可以带我去买吗?”
从酒吧出来时,路过的包厢里有人在唱生日歌,估计是当时听见了。
叶随呼出的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周聿深耳畔,里面带有某种清甜的果酒香。
周聿深看了眼门口,李秘书个废物还没把车开过来。
“今天太晚了,明天买。”
叶随叹了口气,扭扭捏捏的,像闹脾气撒娇的小猫在周聿深胸膛挠了挠。
“不要,带我去,我现在就想吃。”
叶随防备心理强,只有在神志不清醒时才会确切的提出要求。
周聿深不过犹豫几秒,叶随等不及,攥紧拳头,捶了下周聿深的后背,双腿晃来晃去,挣扎着想从周聿深后背上下来。
“不买算了,我要去找周聿深,你好凶,讨厌你。”
按道理来说,喝醉的人提出的要求不被满足,应该大闹一场撒泼才对。
然而叶随只说讨厌他,他的小叶子性格单纯,连发火都不会。
周聿深冷峻的面容褪去,心底柔软一片,闷声笑。“又讨厌我啊。”
“对!”
叶随嗓音平日总是保持惯有的疏离,此时听上去像棉花糖,软糯又绵长。
“周聿深会给我热牛奶,牛奶还是甜甜的,很好喝,周聿深比你好!”
醉酒的人口无遮拦,轻易道出心里话。
室内外有温差,在风中吹了一会,难免有风顺着领口的缝隙钻进去。
叶随搂住周聿深的手臂紧了紧,片刻后,不知想到什么,音调逐渐放轻。
“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在周聿深的认知里,年长的人给家中小孩喝牛奶,是最为寻常的一件事。
“你父母小时候没给你喝过?”
叶随脸颊趴在周聿深颈窝嗅了嗅,男人身上的木调香水格外好闻,使人放松警惕。
“没有,只有叶辰可以吃一整包水果糖,一整箱牛奶,而我一个都没有。
他们宁愿过期,宁愿扔掉也不会给我一口……”
“他们说,我不配。”
被伤害过的人,即使是难受到极点,也只是小声的抽泣。
“我明明很听话,他们让我早上五点起床干活我就去,他们让我晚上留下来打扫卫生我也同意。
我以为我多做一点,他们就能不用那么辛苦,我以为我体谅他们,能换来他们多看我一眼。”
叶随鼻音很重,断断续续的诉说。
“可是当我受伤没有人会给我递创口贴,我肚子饿没有人会叫我吃饭,没有人在乎我,我可有可无。
因为我是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