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深看不见叶随的脸,只能凭借后背的衣襟湿漉的面积来判断叶随哭泣的程度。
活了近三十年,向来只有他手段狠戾,把其他人吓哭的份,哪有安慰人的经验。
他想了半天,只说出些生硬的话。
“不哭了,他们不要你,我要,你喜欢吃蛋糕,我就给你买吃不完的蛋糕。”
叶随泪眼婆娑的吸着鼻子,伸出小拇指,“我们拉勾。”
既然叶随天真单纯,那么便由他来护叶随一方净土。
一修长骨节分明,一柔嫩纤瘦的两根小拇指交织在一起。
李秘书把车开来酒吧门口,周聿深本想把人放在后座。
然而叶随耍无赖,像抱住什么珍贵之物似的,不松反而收紧。
周聿深颈脖被勒的难受,但对叶随的态度还是温声细语。
“下来坐车好不好,开车我们去买蛋糕。”
“我不,我一松手你就会不要我,我不想再被抛弃了。”
叶随双手双脚捆在周聿深身上,耍酒疯的叶随黏人的很,偏偏周聿深拿叶随没办法。
于是马路上的情形就变成了……
周聿深背着叶随走在前头,身后跟了辆慢悠悠行驶的迈巴赫。
一位骑自行车的老大爷路过看了车内的李秘书一眼。
从老大爷的眼中李秘书得出,不屑,你不行等等等,总之骂的很脏。
驾驶位上的李秘书:行呗,单身狗独自承受所有,该死的爱情!
李秘书导航了距离最近的蛋糕店,由于不知道叶随的口味。
到达后,周聿深背叶随绕着蛋糕店,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叶随在来的路上迷迷糊糊的,闻到蛋糕的芳香清醒不少。
周聿深有耐心的,“想吃哪种口味?”
叶随左边看看,右边瞅瞅,对蛋糕店的哪里都觉得新奇。
“我要那个,红色的。”
李秘书去前台结账,周聿深则把叶随放在蛋糕店餐桌的小沙发上。
叶随黑溜溜的杏仁眸一眨不眨,不等周聿深拆开一次性叉子的塑料包装,他直勾勾看向周聿深,张开唇瓣。
“啊~”
沙发的两边没有扶手,周聿深怕人摔倒,半搂着叶随,叶随身上没有刻意喷香水,凑近只有某种清新的洗衣液香。
周聿深伺候叶随,没有半分在集团说一不二的凌厉气势,反而看上去乐在其中。
“喜欢草莓味?”
尝到心满意足的甜品,心情跟着变好,叶随惬意的,杏仁眸弯成漂亮的月牙形状。
“嗯嗯嗯嗯~”
等周聿深投喂到第三口,叶随双颊咀嚼的速度愈发变慢。
叶随眼皮沉重,脑袋往一侧歪,周聿深眼疾手快,把掌心隔在叶随脸颊和肩膀中间。
他的骨头太硬,怕硌着,
叶随的双颊很软,周聿深单只手能包裹个完全,他垂眸。
怀里人眼尾微微红肿,停止哭泣好一会,鼻息仍然一抽一抽的。
可怜兮兮的模样惹人心疼,想把世界最美好的事物全捧来叶随面前,只为哄人展笑颜。
李秘书双手插兜:得,今晚狗粮够够的,夜宵不用吃了。
翌日是周末,叶随在一阵头疼中醒来,他扶着额头。
对于昨晚的醉酒,只有些许零星片段。
他喝了几口酒,意外醉了,周聿深好心去接他,而他缠着周聿深给他买蛋糕,周聿深不答应他还打了周聿深……
他怎么敢的?
叶随抓了把头发,坐起身,余光注意到身上的睡衣。
心猛地一惊,不是昨天他穿出去的那套,谁帮他换的衣服?
叶随下楼,打扫楼梯的阿姨最先发现他。
“夫人,不好意思,是我们动静太大吵醒你了吗。”
“没有,是我自己醒的。”
周聿深别墅里的佣人,不管男女相处起来都舒舒服服。
一楼有忙来忙去搬大纸箱的几个男人,叶随问。
“他们在干嘛?”
阿姨放下湿抹布,笑吟吟的。
“增加一些新厨房用品,少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以前从来不碰甜食的人,忽然说想吃甜品。
所以干脆把做甜品的厨师,请到家里来了,以后您想吃什么直接吩咐他们就行。”
叶随整个愣在原地,想吃甜品的人是他,周聿深没有食言,真的给他吃不完的蛋糕。
周聿深恐怕是怕他不接受,故意对其他人这样解释的。
叶随有些难为情的,“他在哪?”
“少爷在厨房。”
叶随眉心微蹙,身为掌权者,不是应该日理万机,有签不完的字,看不完的文件,见不完的客户?
据他从住进来之后的观察,周聿深不管是衣服裤子鞋子,不会重复穿第二遍。
别墅内不管任何一个地方,每天有人打扫,一尘不染,显然是因为主人洁癖重。
厨房油烟重,周聿深在里面不会嫌弃?
叶随抱着疑惑来到厨房门口。
里头的男人一套藏青色家居服,袖口利索的挽在臂弯,外面围了条格纹围裙,别墅内地暖开的足,只穿一件针织衫也不会冷。
头发从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变成温顺落在鬓角两处。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些冷硬的眉骨,平添几分柔和,上午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透进来,仿佛给男人身上裹上一层纯天然的光圈。
褪去身居高位的高高在上,多了人间烟火和平易近人。
他以为周聿深那晚答应他做饭只是口上说说,没想到真的有所行动。
他走过去,周聿深在切菜。
周聿深听见脚步声,语气平常到如同两人做了老夫老妻一般。
“醒了,醒酒汤在保温,过去喝一碗。”
对他耍酒疯的事绝口不提,反而温柔体贴让他喝醒酒汤。
叶随攥住下衣摆,垂下眸子,支支吾吾的。
“昨晚……对不起,麻烦你了。”
周聿深将切好的土豆丝装进陶瓷盘,放下菜刀,抽了张厨房湿巾擦手。
“我问你几个问题,我们是什么关系。”
叶随怯生生的,神情躲闪,不自信道。
“朋友?”
周聿深否定。“不对,再想。”
“合作关系?”
“也不对。”
叶随想不出来。“那……”
周聿深纠正。“我们是在出现在同一本户口本上合法的伴侣关系。”
“昨晚那家酒吧是我朋友开的,是我和他视频时发现的你在现场。
你的酒量不好,警惕心还低,在陌生的场合睡觉,不安全。
知人知面不知心,酒吧里很容易遇到坏人。
下次要和朋友出门,喝酒前你可以提前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告诉我,我会放下手中的工作去接你。”
周聿深所说的有条有理,不会令人感到逾矩,始终把控好两人之间的分寸。
常年在叶家处于边缘地位的人,不被重视已是常态。
即使他干活勤奋,即使他考了一百分,也是不被肯定的存在。
这样的他,真的可以随时麻烦周聿深吗?
周聿深把醒酒汤盛出来,气味比中药闻起来好不知多少倍。
叶随三两口喝完,他没离开,嗓音细若蚊蝇,仿佛即将说什么难以切齿的事。
“我的衣服……”
周聿深意外挑眉,没想到叶随会如此介意,“嗯?我们都是男的,身体结构一样,你有的我都有。”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看光,对他而言,实在不能接受。
叶随双颊愈发变红,到最后和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
换个思路想,他也看过周聿深的肌肉。
这样一来一去,他们算扯平了。
就在叶随即将说服的自己时,周聿深道。
“放心,不是我换的,我带你回来,你吵着要去洗澡,我怕你摔倒在门口等你,等你躺上床我就离开了。”
周聿深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叶随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传闻中周聿深禁欲,不重情色是真的。
周聿深不喜欢他,自然不会饥不择食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