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天气没有转晴的意思,绵柔的细雨里裹着冰冷的雨丝。
上午八点,吃过早餐叶随换上黑色冲锋衣和口罩,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来到大门前,王叔替叶随撑开雨伞,“夫人小张在门口等。”
叶随接过,事先他看好了路线,步行十五分钟后就是地铁站,可以直达咖啡店。
“不用。”
青年身形消瘦却挺拔,望着叶随逐渐离去的背影,王叔叹了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他这辈子虽然未娶妻生子,但到了他这个年纪看什么都通透。
夫人平日里不爱说话,沉默寡言的性子在这偌大的别墅,像个可有可无的隐形人。
少爷多年来有些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周家的产业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但在处理感情方面经验全无。
两个都不是多话的人,这些天没有言语上的争吵,只是相隔两地,之间互不过问,用年轻人的话来说,这种状态叫冷战。
他身为管家,不方便干涉主人的情感,所能做的也只有通风报信。
[少爷您什么时候回国,夫人出门了,没告诉我他去哪]
清水湾距离市中心不算近,叶随准点在九点到达咖啡店。
咖啡店的正对面是一栋从下往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厦,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凯盛集团。
在这栋庞然大物面前,只有一层的咖啡店可谓小巫见大巫,叶随收回视线走进去,咖啡店门口的风铃铃声做响。
“你好,我来应聘的。”
连续不断的有新的外卖订单,店里只有一位女店员,她忙碌到没时间抬头。
“我的救星你总算来了,我现在不太好,快快help me!”
叶随过目不忘,昨晚对方把每种咖啡的做法发给他,看过一遍后分别记下来。
咖啡厅的工服是一条印有棕色小熊图案的围裙,叶随上手很快,穿上身后便开始忙碌。
凯盛集团大厦一楼。
一行人穿利落的黑灰色系正装,颈脖上挂有方形的白色工牌,面容略显疲倦的进入大厅。
周聿深领着众人走在最前头,朝落后他两步的男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即坐上直达电梯。
男人招了招手,“出差一周大家辛苦了,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老板说他报销。”
笼罩在打工人头上的阴霾瞬间驱散,纷纷欢呼着。
“芜湖!老板万岁!”
长发女生低声:“方才下车我瞥了一眼,对面咖啡店好像新来了位帅气的小哥哥。”
短发女生踮起脚左看看右看看,惊喜的,“真嘟假嘟?相隔一条马路嘞,你眼神这么好使?”
长发女生单边眨了眨眼:“嘿嘿嘿,以后请叫我捕捉帅哥的小雷达。”
两个女生手挽着手到街边等红绿灯,“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周总带一杯?”
“别,你还不知道吧,周总有洁癖,茶水间用的是一套专业的咖啡机机器,他从不喝外面的咖啡。”
“也是,老板放着进口的咖啡不喝,怎么会瞧上咖啡店里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顶楼,周聿深陷坐在真皮座椅里,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揉了揉隐隐泛疼的太阳穴。
海外分公司是他从一片空白起步,没曾想在他回国期间,分部急于扩张业务规模,大肆招收新员工,防备松懈,竟被敌方公司暗中钻了空子,间谍泄露分部机密。
过去处理好一切,七天时间一过。他马不停蹄的申请航线乘私人飞机回国。
没曾想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和叶随的对话框里,没有新增一条信息。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周聿深指尖敲了敲桌面像在思考,摁下内线键。
“李秘书进来。”
来人鼻梁上架有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外表比李秘书年轻,他恭敬的。
“周总,李哥他请假回家相亲了,您有什么事吩咐我就行。”
周聿深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京市的景色尽收眼底,他断断续续打出一连串字,最后又通通删除,手机放进西装内兜。
“帮我把全城的玫瑰花全部买下来,叫人送到清水湾。”
“是。”
-
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叶随上的是白班,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
晚上七点半回到清水湾,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遍地红艳的玫瑰花。
随着他一步步往里走,墙壁的感应灯光依次亮起,暖柔光晕染开,衬得满室花朵愈发娇艳,他像步入一片只有玫瑰花的仙境。
叶随脚步放缓,眉宇轻轻蹙起,疑惑的叫了声。
“王叔?”
“刘姨你们在吗?”
“我让他们下班了。”
周聿深从铺满玫瑰花花瓣的长廊走来,眼前的青年冒雨归来,细密雨须浸透周身,清冷瞳仁蒙上一层氤氲的水雾。
乌黑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冷白的面容清浅,唇色泛白,更显出几分脆弱。
男人离开和归来都未曾告诉他,倏然出现,叶随手脚不知怎么放,表情有些木讷,干巴巴的说一句。
“你回来了。”
“嗯。”
如果思念有声,那么一定震耳欲聋。
周聿深在国外的这些天,但凡一停歇,他的脑海里满是叶随的一瞥一笑。
一想到他不在,张宇有可能趁虚而入,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包裹,狠狠地攥在一起,浑身的血液仿佛也停止流动。
回来见到青年,危机感勉强褪去几分。
叶随有些震惊,“这些是你准备的?”
“对。”周聿深徐徐靠近叶随,嗓音如同深山里的温泉,温润而泽,“不知道送你什么礼物,想起上周你怀里的玫瑰花,以为你喜欢。”
张宇送的玫瑰只有一束,他可以送他一屋。
他比张宇强千百倍,所以如果在他和张宇之间做选择,能不能选他。
叶随不清楚周聿深所想,以为他喜欢所以买一屋,未免太大动干戈,有钱人都是随意挥霍钱财的吧。
他就近摸了一朵,花瓣上沾有少许水滴,比他买的玫瑰好看的多得多。“谢谢。”
他就知道他的想法是错误的,周聿深是日理万机的大人物,情绪怎么可能会因为他,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牵动。
周聿深绕到叶随身后,将手中的纯白色毛巾放在叶随头发上细细擦拭。
“你衣服湿了,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周聿深的呼吸比叶随重几分,一呼一吸落在叶随的发顶。
叶随指尖蜷缩,他和周聿深之间还有十几厘米的间隙,不知是不是许久未见,此刻他却觉得像被泡在冷木调香的罐子里。
在雨幕中沾上的湿冷气息被温暖驱散,让人忍不住想钻进暖意的源头,紧紧的拥抱。
叶随被自己胆大的想法吓了一跳,不敢回头与周聿深对视,同手同脚的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