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不知道周聿深的身份。
但三年前,他见过周聿深一面,因情形过于震撼,至今记忆犹新。
他曾经参加过一场饭局。
他哥,他爸妈和家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全都在,他以为是什么商业会谈。
当时没放在心上,吃到一半,觉得无趣中途溜走。
等他父母回到家,他在家打游戏,二话不说强迫他当晚立即出国。
一切发生的太过仓促,甚至不让他收拾行李,临上飞机,他苦苦央求大哥十几遍,大哥才语重心长和他说实话。
简单的意思是,他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如今回想起来,在京市,能让他哥,乃至整个张家畏惧的人屈指可数。
眼前发生的一幕幕联合在一起,某些答案呼之欲出,也就是说三年前周聿深和叶随就认识?
他们怎么认识的?
他在学校成天黏着叶随,没有一次见过周聿深和叶随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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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暖气充足,男人大衣又长又厚,叶随穿在身上,如同披了一条厚重毛毯。
他下巴缩在衣领里,严寒尽数被驱赶,浑身暖融融的,像被泡在冷木调香的罐子里。
车内安静的过分,密闭的空间只有车载空调低低的嗡鸣声。
叶随微微偏头。
车窗外一排排街灯掠过,暖黄光影忽明忽暗,照映在男人俊俏的侧脸。
他深邃眉眼轮廓锋利立体,眼窝微陷,眸光沉敛,高挺的鼻梁如山峦雕琢,唇角始终保持平直,看不出喜怒。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恰逢红灯,周聿深踩下刹车,汽车平稳停住。
他大学同学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他倒是无所谓,但周聿深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他?
叶随深呼吸一口气,抵不住心慌,随口扯了个话题。
“在外面等了多久?”
“你发信息的时候才到。”
叶随把去厕所遇到张宇,张宇不相信他结婚,省略其中张宇掐弄他的事,简短讲述一遍。
“是他们非要跟我出来。”
“我知道。”周聿深隔着空气点了点,“手腕怎么了。”
心里想着事,叶随处于精神绷紧状态中,顺着周聿深指的方向低头。
腕上几根红痕触目惊心,那是张宇抓出来的,过去好半晌仍然没有半分褪去的现象。
周聿深一直在开车,是火眼金睛不成,连这点小伤都能发现。
叶随不自然的拽了下衣袖将其挡住,无所谓道,“没什么感觉。”
周聿深知道叶随的嘴硬,没多问,沉默片刻。
“今天和老同学相处怎么样,开不开心?”
“什么?”话题转变太快,叶随一时没明白,“开不开心很重要?”
这是他必须要出席场合,和他的情绪有什么关系?
“当然。”周聿深像是在思考,指尖有节奏的敲击方向盘,找了个路边临时停车位停进去。
他庄重的,“在我看来很重要,你是我夫人,有任何情绪不需要藏着掖着,选择权在你手上,你可以拒绝所有你不想去的场合。
不开心就不去,受了委屈就说出来,那些解决不了的烂摊子,不好的负面情绪全部丢给我,有我在,你只需要负责快乐。”
久久无法言语,叶随眼皮快速闭合又张开,鼻尖发酸,眼眶滚烫,心头上酸涩暖意交织翻涌。
在受了委屈后,有人明确告诉你,我做你的后盾,我为你撑腰,烦恼给他,快乐留给自己,他想没人会不为之动容。
太久太久了,在叶家无论是不是他犯的错,面对叶家三人的怒火,他都只有独自承受的份。
甚至有时候叶父晚上喝醉酒,会莫名其妙冲进他房间,把他从床上拽下来骂一顿。
他的心不是铁打的,并不是无坚不摧。
在童年多个失眠辗转反侧的夜晚,他也曾妄想过,要是他有个哥哥就好了。
哥哥会关心他,保护他,引导他,告诉他事情的对错,他要把所有受的委屈全部告诉哥哥。
叶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惶恐不安被周聿深的三言两语所化解。
同学会上受的委屈,仅仅和周聿深待在一起不过十分钟就被治愈。
他想,如果周聿深教书育人,一定是位儒雅谦和的老师。
阴霾驱散,缓了好一会,叶随脸庞的酒窝浮现,他故作轻松道。
“其实也没有很难过,就是他们说你是我找来的演员,还说你的车是租来的,要是他们知道你真实的身份,估计会吓死。”
汽车重新上路,男人开车匀速,行驶间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内暖气充足,待在安心的地方,睡意很快涌上心头。
叶随耷拉着脑袋,就着周聿深的衣服缩在副驾驶陷入睡眠。
再次睁开眼,车窗上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隐约能看见他自己的倒影,叶随情不自禁的,用食指在车窗画了和他表情相同的,一个小小的笑脸。
窗外大雪纷飞,落雪越来越密,漫天银白笼罩整座城市。
周聿深的手套对于叶随来说大的不是一星半点,若是不举起手,绝对马上往下掉。
叶随脑海里鬼使神差的,浮现上个月周聿深带他回周家老宅,和他牵手的画面。
他摊开手指对准皮手套,上下比划了一下,好像周聿深单手手掌能包裹他两个拳头。
“要到了。”
周聿深单手扭转方向盘,借住看后视镜的间隙,叶随一醒他便注意到了。
青年额前的碎发长长了不少,软软垂落下来,遮住睡眼惺忪的眼眸。
再往下是线条柔和小巧的瓜子脸,上面肌肤白净细腻,让人看上一眼,不由得生出想揉捏的想法。
思绪回笼,叶随倏然想起来,这是他和周聿深结婚第一年,看的第一场雪。
“雪会下多久?”
“天气预报显示,应该是一整晚。”
叶随一双黑溜溜的杏仁眸澄澈干净,眼底透着未褪的稚气,满眼都是对玩雪的期待。
劳斯莱斯停进车库,他直勾勾望着周聿深,“要是明天还下雪的话,周聿深我们去堆雪人吧。”
叶随首次邀请周聿深做某件事,怎么不算是青年放下戒备,变相接受他的信号呢。
周聿深唇角勾起一抹浅弧,眼底浮现温情细碎的笑意。
心里想着就算天空不下雪,他也要造出一场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