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洪淼心大,没发现叶随的恍惚,他说的起劲。
“趁老周不在,我给你好好说说我们以前的事。
我和小白,老周,住在一个别墅区,又是同龄人,在穿开裆裤的年纪就认识了。
老周从小不爱笑,话少,高冷的不行,我还以为他是故意在女生面前耍帅装逼,结果长久相处下来,他在我们面前也一样。”
叶随咯噔一下,嘴里无声重复念,不爱笑……
一桩桩一件件,回想过去,周聿深在他面前笑的次数,他都算不过来。
某个大胆的想法呼之欲出,难道是只在他面前笑?
赵洪淼继续说道。
“我们玩泥巴,看动画片,他就坐在房间捧着一本厚重的某名著看。
我在算加减乘除,他在学高中函数,我连二十六个字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能熟练到和外国人对话。
太妖孽了,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比的。
上学就是参加各种竞赛,别看我们在一个班,其实一星期都只能见到他几次。
老周成绩出色,样貌出众,搁学校吸引的迷妹一大堆。
常年位居校园荣誉墙榜首,情书都是一抽屉一抽屉的收,一出现轰动全校女生的那种。”
赵洪淼解锁手机。
“我手机里还有当时我们的高中毕业照,嫂子你没见过学生时代的老周吧,要是先前你们认识的话,依照你们现在的恩爱程度,我觉得你们肯定会更早结婚。”
赵洪淼和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认为他和周聿深恩爱,唯一的可能只有周聿深主动说的。
“等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赵洪淼摸了摸头,“你比老周小七岁,老周在上高中,你是不是在上小学?”
叶随点头,细算确实如此。
赵洪淼摸着下巴,眼睛亮了,“高中部的周聿深若是知道他未来老婆是个小学生,那表情估计会很有趣。”
“拍这张照片其实他已经在国外上大学了,在百忙之中抽空回来。”
赵洪淼找到毕业照,单独把周聿深的部分放到最大,那时候的相机清晰程度远比不上现在。
却抵挡不住十几年前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眉眼青涩干净,带着只属于年轻时代的张扬,硬朗分明的五官轮廓被时光揉的模糊,褪去锋利冷冽的棱角。
时隔经年,昔日少年早已沉淀成成熟稳重,岁月温柔又克制,未曾在他面容上刻下沧桑厚重的沟壑,只淡淡晕开几道浅浅细碎的痕迹。
叶随紧盯着周聿深的双眼,仿佛穿越时空和高中的周聿深对视。
毫无预兆的,他脑海里窜出一段画面。
逼仄长满青苔,散发异味的小巷,一小孩躺在地上满身是伤奄奄一息。
手指无法动弹,在小孩绝望期间,有位少年逆着光向小孩跑来,少年用外套把小孩包裹住随即打横抱起,少年掌心触碰身体的温度格外真实。
叶随紧闭双眸,用力捶了捶头,好熟悉,脑海闪过一段画面,一闪而过,他来不及抓住。
那种感觉,就仿佛曾经是他的亲身经历。
周聿深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在聊什么,洗手开饭了。”
赵洪淼信誓旦旦的竖起三根手指,“我绝对没有和嫂子说你学生时代的黑历史!”
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周聿深看向赵洪淼,“少说话多吃饭,大米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我这不是头一次吃到你做的饭内心澎湃嘛。”
赵洪淼夹了把菜,叹了口气,“可惜小白又去哄他对象了,对了,跟你说个事,小白和他对象分手已经二十五次了,恋爱长跑七年,他们分分合合的次数多的嘞。”
“我有幸见过一次他们吵架,穆清不是耳朵不好戴助听器啊,沈从白不知道怎么惹穆清生气,穆清直接摘掉助听器,哎嘿,主打一个随便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见,沈从白那叫着急。”
赵洪淼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欲言又止。
“害,算了算了,不聊他们。”
“只能说人这辈子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能过一天是一天,且行且珍惜。”
赵洪淼话多,一顿饭大部分是赵洪淼在说。
周聿深时不时应付几句,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安静吃饭的叶随身上。
青年眼眸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吃完饭,赵洪淼朝周聿深眨了眨眼,凭借兄弟多年的默契,意思是,“任务完成,我先撤了。”
客厅的电视机里播放着当下火爆搞笑的综艺,叶随一点没看进去,他盯着一处思绪放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周聿深故意让赵洪淼来家中吃饭,那些话是特地说给他听。
餐桌收拾完,洗过碗,客厅只剩下周聿深和叶随。
双方都沉默着,在等对方先开口,周聿深找不到叶随生气的原因,仔细反省了他出差期间以及出差前几天。
调取酒店监控,这才发现唐诗雨找过叶随。
“你……”
叶随和周聿深同时开口。
“那天……”
叶随骨节泛白,抱住抱枕的手指紧了紧。
“你先说。”
青年的状态,显然是赵洪淼的话起了作用,周聿深薄唇轻启。
“还记得上周泡温泉,我跟你说过的女性合作伙伴吗。
她叫唐诗雨,是沪市人,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在这边长大,我和她家中长辈知已知彼,但是我本人和她交集不多,私底下联系更少,仅仅是在每年必须出席的宴会上见过几面。”
等唐诗雨完成学习,进了家里公司,唐家和周家有商业上的往来,唐家人为了考验唐诗雨的能力,让唐诗雨主动负责和周家的项目。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和她只有泛泛之交,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但我和她的关系,绝对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亲近。”
周聿深和唐诗雨都是即将三十岁的人,若是相互看对眼,要谈恋爱结婚,自然没有后来者的他什么事。
毕竟他和周聿深,满打满算只认识两个月。
加上周聿深全面完整的解释,叶随心里最后那点疙瘩消失。
“嗯。”
周聿深挪了挪,坐在叶随身边,一步步引导。
“我们结婚时间不长,我知道你不是那么了解我,没办法全身心信任我,对我有防备,这些是人之常情,我不会在意,更不会怪你,在我看来这并不算什么问题。
感情本就需要慢慢磨合,信任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
以后有什么话都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胡思乱想,不要带着情绪过夜,我们坦诚相待,好好沟通才能解决问题,你说对不对。”
叶随怔了怔,男人早看出了他的刻意逃避。“对。”
周聿深用玩笑的语气。
“若是未来你还发现类似这种事,你可以大胆站在我身侧,勾着我的臂弯,强势的向众人昭告我们的关系,我给予你我的所有行使权。”
周聿深有模有样的,学着叶随的音调,“我才是正牌周夫人,你们统统闪开!”
叶随扯着唇角想笑,同时眼眶又有些热,是他不分青红皂白误会周聿深。
他和周聿深冷战一星期,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有的只是男人对他充足的耐心。
周聿深只是安静的存在着,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给足了他消化情绪的时间和空间。
叶随张了张唇,想说什么,霎时间喉咙却被酸涩堵的厉害。
“知道了。”
鼻音很重,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此时他的胸口被填得很满,密密麻麻的暖流涌入全身血液,像是冬天灌进骨缝里的热水,又烫又胀,把他整个人泡的发软。
男人温柔,情绪稳定,对他太好,好到让他心生贪念。
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落在他心里,在这个被暖意包裹的瞬间,倏然破土而出,长出绿芽。
要是能和周聿深在一起一辈子就好了。
不想让男人发现异常,他别过头,捧着水杯胡乱灌了几口。
然而心不在焉喝果汁的代价是,喝太快被呛到。
周聿深立马拍叶随的后背,直到他平复,男人的手仍搭在他肩膀。
叶随没躲,脊背逐渐松懈,甚至身体小幅度往周聿深怀里靠,有个声音告诉他,他想和男人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