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随逃跑似的躲进了浴室,双腿发软,身体依靠洗漱台,他大口喘息着。
镜子里的他,衣衫不整,衬衣的纽扣被暴力扯掉几颗,白皙的皮肤上被吸出几朵鲜艳的梅花,双颊绯红,瞳孔里布满生理性氤氲的水汽。
酒精通过唾液传递,口腔里弥漫着红酒味,他指腹点了点唇角,那里开了一道小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这是周聿深把他壁咚在墙面,他挣扎时意外咬破的。
接吻持续了半小时,刷新了叶随对周聿深的认知,男人属狗的还差不多,不近情色全都是骗人的!
周聿深没时间带叶随在沪市逛,但吃饭都陪着叶随,两人每顿换一家餐厅,三天下来把沪市名列前茅的餐厅吃了个遍。
在沪市的工作结束,尽管叶随不要,周聿深仍偷偷准备了十多种礼物带回清水湾,小到冬季衣服,大到上千万的腕表袖扣。
元旦迎来尾声,回到京市,两人正常上下班。
下午咖啡店不算太忙,小楠抓紧时间八卦。
“跨年夜那晚,你在大街上和对面大厦老板牵手的事,我都看见了,我还是要多问一句,你老公知道这件事吗?”
叶随诧异,他当时以为穿上玩偶服不被周聿深的员工发现就好,结果倒是忘了店里的同事会认出他。
幸好他们只是简单同行一段路,并没有任何逾矩行为。
“什么?”
小楠想象了一下,“我的意思是,等万一你老公来店里,和对面老板刚好同时出现,可怎么办,那不是修罗场吗?”
叶随顿了顿,完蛋,在小楠眼中他有丈夫还和其他男人走的近,不会以为他是脚踩几条船的渣男吧?
小楠不清楚叶随的担忧,竖起两根手指,“我听说那老板叫周聿深,你老公长的怎么样,我觉得周聿深是我见过世界上第二好看的人。”
无论近看远看,周聿深那张硬朗的俊脸给他的感觉都是无死角,完美无缺,这样的人居然只能第二。
叶随追问,“那第一是?”
小楠笑弯了眼,撞了撞叶随的胳膊肘,“当然是你啦,我们咖啡店的镇店之宝小叶子~”
店老板姓金是位男性,他时常来店里巡查,听到这无奈的摇头,“你就会打趣小叶。”
小楠负责收银和管理店里的财务,对业绩的涨幅清楚明了。
“我也没说错啊,金老板你自己说,店里的业绩自从叶随来了以后,是不是翻了好几倍。”
天气愈发寒冷,进来一位顾客都会吹进阵阵寒风,时间不定,周聿深每天都会抽空来店里坐一会。
“叮铃铃——”
店门口的风铃又响了,周聿深来不会提前告知叶随,好几次他做咖啡做一半,发现顾客里有道灼热的视线盯着他,久而久之,他养成了习惯,一听见声响,下意识抬头。
“我要两杯拿铁,打包。”
不是周聿深,叶随低头。
小楠眼尖,捕捉叶随眼底的失落,她比叶随矮,踮起脚尖四处张望,“你在看谁呢?”
“嘿嘿,难道是哪里有帅哥?”
“不是。”
叶随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小楠盯着叶随看了几秒,单手撑着下巴。
“哦莫~我知道啦,是不是在等你老公,外面下大雪你老公会来接你对不对?”
不等叶随想好如何狡辩,柜台上的手机弹出一则短信。
叶母一改常态,没有咒骂。
[过年带上聿深来家里吃饭]
手机屏幕因长时间无人点击而自动熄灭,叶随有些出神,他成年后的记忆里,叶家三人只给他发过催债信息。
他是不受欢迎的存在,无论什么节日,叶家夫妇不会管他。
小时候每个六一儿童节,不会有他的糖果,中秋节赏月,不会有他的月饼,端午节不会有他的粽子,过新年不会有他的新衣。
逢年过节对他的统一话术是,早餐店忙不过来,让他去帮忙,而他们实际上是带叶辰出去玩。
十八岁以前,他的想法是哥哥让着弟弟,父母不在照顾叶辰吃饭,帮叶辰穿衣,叶辰睡觉他帮叶辰扇风,赶走蚊子。
叶辰拥有所有调皮小孩的特征,那就是总觉得别人手中的东西比他手中要好。
他的文具盒,他的橡皮擦,他削好的铅笔,叶辰看中了他的什么他都会给,即使叶辰不喜欢他。
在学校叶辰和其他小朋友打架,他会帮忙,叶辰犯了错,把责任推卸给他,他不会为自己辩解。
弱肉强食,强大保护弱小,他年长,理所应当保护弟弟。
过往的记忆并未被岁月消磨,他逐渐醒悟,从始至终他忽略了一件事。
在做哥哥的前提下,他是个活生生有血肉之躯的人,弟弟不能承受的痛,他就能承受吗?
叶母勒令他一放学要立刻回家,晚到早餐店一分钟,不让他吃饭。
他没办法做作业和同学聊天,时间一长,因为他的不合群,有人说闲话,说他高傲,目中无人。
有些胆子大的,在他桌上画王八,在他桌椅上涂胶水……
太多太多,他童年遭受同学排挤时,怎么没人来帮助他。
“叮咚——”
回忆中断,熄灭的手机再次亮起,叶父打来电话。
叶随专心洗手中的杯子,没理,叶家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旋转,其中必有猫腻。
铃声停了又响,重复三次,叶随忙完手上所事,走去咖啡厅后门点了接听。
“兔崽子!”
叶随有先见之明,提前将手机放远。
人到中年,叶父嗓音雄厚,后半句分明是想咆哮骂他,音调一转却咽回去,“快过年了,回家吃个饭,你妈说等你回来,给你做一桌你喜欢的菜和买你最爱的桃子。”
叶随扯了扯唇角,那是一抹极致的苦笑。
吃桃子,他对桃子严重过敏。
得不到回应,叶父问:“你哑巴了?”
“我……”不等叶随开口,他举着电话的右手被人从背后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