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阴天灰蒙蒙的,冷冽的冬风裹着荒叶在地上打圈。
和两人同行去墓园的还有周母和周家几位长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伤与凝重。
“爸,好久不见,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结婚了。”
周聿深走在一行人的最前方,叶随紧随其后。
叶随跟着喊一声,“爸,我叫叶随。”
周聿深的模样他见过千百遍,眼前墓碑上男人的照片,眼角比周聿深多了几条皱纹,面容整体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除此之外,五官和周聿深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聿深向周父介绍了叶随,叶随配合着周聿深陪周父说了会他们结婚以来的近况。
“你在那里过的怎么样?请不要担心我们,有我在,周家就不会垮。”
众人一个个上前,把康乃馨放在墓碑前,并说些话,一套流程下来,最后只剩下周聿深,叶随和周母。
周聿深垂着眸子,说想单独和父亲待一会。
周母和叶随给出足够空间,距离周聿深数十米远。
周聿深黑色挺拔的背影给人强烈的孤寂感,他一动不动站在周父墓碑前良久,那是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担当与责任。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周母见状伤感,用手帕擦了擦眼尾。
“聿深的父亲是突发心脏病去世的,事情发生的很仓促。
我记得清楚,那年聿深在上高一,当时我和他父亲商量着去别人家拜年,不过我和他意意见产生了一些分歧。
我说先去给我爸拜年,他却说先去给他二叔拜。
说我们是吵架也不是,我和他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他说他的理由,我说我的理由,只要谁的理由充分到能说对方,另一方就听从。
不等我们商量出结果,他突然捂着胸口毫无预兆的倒在地上。
心脏病来势汹汹,我慌了神,又不懂医术,只能打电话给救护车,打电话给医生。”
回忆痛苦往事,周母哽咽的落泪。
“可就在等医生到的那几分钟,聿深的父亲撑不住,在我眼前停止了呼吸,无论我问你叫他都起不来。”
周母自责,哽咽难受到直不起腰。
“我每天都在反省,都怪我,都是我害死的他,要是我不和他拌嘴就好了,是不是他就不会出事。”
怪不得周家有家庭医生和他们住一起,就是不希望家里的任何一位成员,再上演同样的悲剧。
叶随难以想象当时场景,前一天过新年一家人还在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后一天,睡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亲人却倏然阴阳两隔。
极端的两种情绪,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接受不了。
“爸在天上肯定不希望您这样,他从未远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您身边。”
叶随不知如何劝说,制止周母的动作,他拍了拍周母的后背。“都过去了。”
二十分钟后,周聿深朝两人走来,神情淡淡,与平常无异。
“走吧。”
旁人也许看不出,但身为周聿深同床共枕的枕边人,他们之间往往不需要言语,只需任何一个微表情,小动作,轻易知晓男人心情低落。
他们肩并肩,叶随目视前方,勾了勾周聿深的小拇指,把自己的手塞进男人掌心。
周聿深感受到叶随的靠近,握的很紧,和他十指相扣。
回去的路上,周母和两人不是一辆车,车内,叶随靠在周聿深肩膀。
“我听说去世的人会化作星星,每天晚上,周爸爸会在天上一直关注你。
你变得这么优秀,把庞大的周家产业管理的井然有序,他一定以你为荣,为你骄傲。”
周聿深摸着叶随后脑勺细长的头发,很轻的“嗯”了声。
回到周家,来周家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周老爷子在客厅里主持大局。
周聿深被喊去帮忙,叶随昨晚和周聿深折腾到半夜,上午在墓园没点开手机,这会好不容易有空坐下来,页面上全是好友发来的新年祝福。
他有两个置顶,一个是池漾,一个是周聿深。
池漾给他发了个红包。
[叶子新年快乐,明年的我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我回老家过年了,等我回去高低给你带点我家的猪特产!]
红包的金额不太多,重要的是心意。
叶随也给池漾回了个红包,大学四年,他国庆去过池漾家两次,池漾的父母都是热情的人。
[新年快乐,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赵洪淼[嫂子嫂子新年好]
山庄泡温泉时他加了穆清的微信。
[新的一年,万事顺遂]
沈从白和穆清发的祝福语一样,很难不怀疑是复制粘贴。
咖啡店的老板和同事分别祝贺,工作群里玩起了运气王红包接龙,叶随手机从未这般热闹过。
跟周聿深结婚,所有好运接踵而来。
池漾[你看了大学群没,张宇好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进去了,上头有人施压,花多少钱都捞不出来的那种]
[张家家庭底蕴深厚,能让张家都束手无策,保不住,权利大,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除了周家以外,京市我想不到第二个]
周聿深和张宇有什么仇恨?
周聿深很少对他说工作上的事,叶随如实说。
[我不知道,他没有和我说]
池漾[嗷嗷,我回家几天,听到了不少八卦,叶子真想飞过去和你喝着啤酒撸着串彻夜畅聊]
吃过午餐,他们坐车离开,透过车窗,叶随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二楼阳台,周老爷子拄着拐杖和家庭医生站在同一地方。
尽管他听不见两人说话的声音,但凭借唇瓣张合的形状来说。
他觉得周老爷子说的是,“一切可以提上日程。”
周老爷子年轻时候结交不少朋友,如今人老了,腿脚不方便走太远,于是看望周老爷子朋友的担子就落在了周聿深身上。
后备箱装的满满的,下午叶随跟着周聿深在京市各地转。
到了晚上叶随实在走不动,留在车上休息。
“叩叩”
车窗门被人敲响。
来的是个男人,身着浅色高定西装,头发四六分乌黑发亮,礼貌的招招手。
叶随摁下半边车窗。“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