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叶随对那会的记忆不记得多少,他迫切的想知道,被他遗忘在岁月长河里的少年周聿深,他们究竟如何相识。
周聿深身穿棉柔的深咖色家居服,打开房间灯光,疾步来到床边。
“什么老婆?”
叶随双手抱住枕头,脑袋枕在臂弯里,他侧着头,一本正经说。
“敏敏姐说我向你求婚了,你就是我老婆。”
周聿深失笑,倾身亲了口叶随红扑扑的侧脸。
“行吧,那……老公。”
叶随捂住脸,肩膀发抖,越来越红的耳根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洗完澡天快亮,叶随困的不行,周聿深没给叶随去拿睡衣,随手拿了件白衬衣给他套上。
宽大的衣物只遮住部分皮肤,裸露在外的那些遍布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吻痕。
周聿深伸手挠了几下叶随的痒痒肉。
叶随皮肤白,身体也敏感,宽松的衣物在玩闹中被推上去,堆在腰间,那处的皮肤长年不被太阳照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
叶随水光潋滟,眼眶笑出一层生理性水雾,周聿深长臂一伸,穿过叶随颈脖,把人揽在怀里,一边按揉叶随的腰,一边故意贴着叶随红的滴血的耳廓。
“老公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裹挟着男人身上好闻的冷木调香和男性荷尔蒙气息钻进叶随耳道。
叶随躺在男人怀里温存,大脑思维发散,他想起了某次,在这里被男人摁着的场面,事后他足足缓了四天才好。
他问,“身为老公,是不是轮到我做上面那个?
彼此之间所有伤痛摊开在对方面前,不管在性/事,还是日常生活,周聿深不再隐藏。
刚醒来时的早安吻,即将出门时的上班吻,晚上睡觉时的晚安吻,他乐此不彼,一见到叶随,总喜欢上去亲几下才罢休。
他的唇转移到叶随的锁骨,锁骨上有一个个颜色不一的草莓印。
“嗯,可以。”
他在**就行。
磨磨蹭蹭,他们吃过午餐是下午两点出的门。
七月份,京市进入夏季,天空不作美,太阳不见踪迹,乌云笼罩,灰蒙蒙的一片。
周聿深开车,叶随坐在副驾驶,还未到达目的地,半途中淅淅沥沥开始下起细雨。
窗外闪过一排排街道上的树木,叶随问,“我们去哪?”
趁等红绿灯间隙,周聿深回答,“不是想知道我怎么认识你的。”
雨天路滑,黑色轿车行驶快一个小时停下。
周聿深带叶随来的地方是某个高层楼的小区。
雨天,一路上没遇上什么人,周聿深牵着叶随,坐电梯途中,他徐徐开口。
“以前上学的地方距离清水湾太远,家里只有佣人,回不回去都一样,我嫌麻烦,干脆在校外买了个房子。
我一个人住,定期有阿姨来打扫,给我做饭,除了学习,我什么也不用操心。”
等周聿深说完,电梯到达,他们来到一处房门前。
十几年前的门还是用钥匙开的老款。
“咔哒”
尘封的黑色房门被主人打开。
放眼看去,房屋透亮,地面干净整洁,所有家具被蒙上防尘的白布。
周聿深从后面推着叶随的肩膀来到阳台,指着一个方向,示意叶随眺望。
叶随瞳孔震惊,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叶家最开始做早餐的的店铺。
叶家的小区的确又破又老,但放在十几年前,附近有几所重点学校,算的上学区房。
后来学校新校区建成,学生要搬迁,有条件的家庭陆陆续续全部搬走,这才荒废下来。
周聿深搂住叶随,温暖的冷木调香将叶随包裹,下巴放在叶随颈侧。
“高中上课时间比小学要早,我骑单车去上学,会经过早餐店外的马路。
一来一去,时间一长,我发现每天你都在,搬着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背诵语文古诗,遇上不会念的字,你磕磕巴巴的,认字认一边……”
“滴答滴答”
长期没人住的房屋空气不流通,沉闷的让人呼吸困难,周聿深打开半扇玻璃窗,雨滴拍打在窗沿。
雨天空气中湿度大,小区里绿化充足,叶随鼻腔里满是雨天清新的草木香,伴随着周聿深温和磁性的音调,思绪穿梭,时光回朔,他们回到十八年前的盛夏。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划破清晨的静谧,晨光透过道路梧桐层层枝叶,筛下斑驳碎影。
马路上在前方骑单车的赵洪淼回头。
“老周你快点要迟到了!”
微风迎面,周聿深蓝白相间的校服衣摆向后吹,勾勒出少年独有的腰线,领口的三颗纽扣系的整整齐齐,他面色无常,没有要搭理赵洪淼的意思。
赵洪淼认命的叹气,瘪了瘪嘴。
“算了算了,不管你了,反正你是年级第一,被抓到老熊也不会舍得惩罚你。”
老熊是他们年级教导主任。
周聿深出门出的急,瞥见路边有小卖部,他停下来买水。
正值人们上班,小孩上学的早高峰,人流熙熙攘攘,不是谁家的喇叭,里面传出吆喝声。
“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卖包子,卖又大又香的包子啦!”
喇叭经年不换,发出的青涩声音断断续续,咯吱咯吱嗡嗡响的,像木工使用锯子一样难听。
周聿深拧着眉头,灌了口水,扶着单车目不斜视往前走。
“哥哥你要来一个包子吗,我妈妈做的包子可好吃了。”
或许是因为太关注,又或许是因为闷热的天气,引的人脾气烦躁。
稚嫩的嗓音仿佛在贴周聿深耳畔,他不耐的回头,刚想说能不能别吵。
然而发现早餐店铺子里的小孩正对另一位穿校服的男生笑脸相迎,粉嫩的唇瓣上下张合,具体听不清说了什么,只是不难看出小男孩推销热情。
盛情难却,男生一口一口被叫着,有点不好意思,在小男孩的推荐下买了三个包子。
小男孩在柜台边,蒸笼叠在一起放的高,足足比他高出半个身子,显然身高不够,周聿深视线下移,小男孩小脸涨的通红,奋力的踮起脚。
呵,小短腿。
购买包子的男生离开,周聿深心生戏谑,鬼使神差走过去。
“有什么早餐?”
小男孩抬眸,见到是帅气哥哥,杏仁眸亮亮的,弯成月牙形状。
“包子馒头油条豆浆茶叶蛋……”
“行了。”周聿深打断,故意挑放在最上面一层的肉包,冷漠的。“来两个。”
小男孩点点头,有了前车之鉴,知道自己够不到,蹬蹬蹬的跑去后面搬出小板凳,然后踩在上面,熟练的用塑料袋打包包子,再递给他。
周聿深付了钱,唇角不自然勾起,没出糗,小短腿还挺聪明。
京市华清附属高中,高一(1)班。
早读老师来班上交代几句,晃悠一圈便离开。
赵洪淼坐在周聿深前面,他装模作样的捧着书回头,指着桌上的包子,揉了揉眼睛,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老周你是我的神,我太感动了,我就知道你没有传闻中那么冷血,知道我上课快迟到,还特地去给我买早餐,呜呜呜,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了,我这辈子愿意为你当牛做马。”
赵洪淼神经大条戏精上身,周聿深眼神没分给他一个。
“有事说事。”
赵洪淼双手合十,祈求。
“包子给我吃呗,我一个黄花大闺男,饿的前胸贴后背,正在长身体,一顿不吃饿得慌,你瞅瞅我都瘦了一圈。”
周聿深翻了个白眼,“自己拿。”
赵洪淼计谋得逞,快速拿过去,咬了一大口,感叹道。
“真香啊,老周我对你爱爱爱不完~”
大街小巷放的流行音乐,从赵洪淼口中唱出格外魔性,周聿深翻书的动作一顿,额头突突跳了两下。
“有事一次性说完。”
赵洪淼脸皮厚,“嘿嘿,你的物理作业借我抄一下。”
周聿深嫌弃到不愿意用手触碰赵洪淼,伸出长腿踹了脚赵洪淼的椅子。
“滚。”
“得嘞。”
话是这么说,悉悉索索一阵,周聿深还是把试卷丢过去,赵洪淼有求于人,连忙摊开试卷,开始动笔前,狗腿味十足,不忘拍马屁。
“老周你是大大滴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开始上课,学校老师讲的内容,周聿深早就学会,光明正大抽出大学微积分开始写。
一天悄然过去,下午放学,赵洪淼拿出桌子底下的篮球,做了个男高标准的投篮动作。
“老周学了一天你不累吗,有个词语说的好,劳逸结合,下课了去不去打球?”
早就预料到周聿深会不同意,赵洪淼提前捂住胸口,凑到周聿深面前。
一副我煞费苦心尽心尽力劝说,结果你却对我爱搭不理,他伤心的如同下一秒要倒地上原地去世。
“久坐不动会得痔疮这事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喊你运动是为了你好。”
周聿深关上书本,冷哼一声。“你有点什么大病。”
下午放学是五点,夏季的温度打一小时球几人热的不行,满头大汗。
他们在水龙头用冷水洗脸一同走向校外,赵洪淼为了凉快,校服短袖卷到肩膀,用纸巾胡乱擦了几下头发。
“校外新开了一家冷饮店,老周为了报答你借我试卷抄的恩情,哥们今天大方请客,想喝什么随便点。”
沈从白啧啧称奇:“平常一毛不拔的三水要请客,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话怎么能这样说。”赵洪淼看向周聿深,“哥们你记忆力好,给我评评理,大声说出来我一共请过你们几次!”
洗脸的水没干,周聿深脸颊上残留的水滴,顺着他流畅冷硬线条的下颌滚落,他薄唇轻启。
“从我们认识那天起,总共两只手算的过来。”
沈从白捶了拳赵洪淼的后背,放肆的嘲笑,“三水你干脆以后改个名字,叫赵·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洪淼。”
“滚犊子!”赵洪淼不信,“真有那么少?”
“要怪就怪那个游戏皮肤勾走了我的魂,我的零花钱都充进去了,话说你们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开黑,我带飞你们。”
“我听别人说学校边新开了家网吧,要不然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三排玩个通宵怎么样。”
赵洪淼和沈从白你一句我一句,话多的要命,周聿深落后他们两步。
不知觉中他们来到冷饮店,赵洪淼掏出一张十元巨额。
五分钟后,他们三个一人手持一杯绿豆冰沙和一根小布丁。
赵洪淼猛地吸一口绿豆冰沙,陶醉道。
“一口下去我感觉我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好半晌没人搭理,身后的沈从白和周聿深并肩,不认识他似的。
郁郁葱葱的林荫大道上,夕阳西下,金灿灿的黄昏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前方有个瘦小的小朋友坐在板凳上怀里拿着铅笔和试卷,赵洪淼自来熟,哪怕是遇到条狗都有话说,他走过去。
“哎哟,小朋友在写作业呢。”
“会不会写,要不要我教你呀。”
试卷姓名栏写的大字着实醒目,赵洪淼下意识读出来,“叶随。”
赵洪淼惊呼,“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年头竟然真的有人用随便的随组名字。”
叶随倏然起身,丝毫没有因为三人比他高大而怯场,警惕的把试卷藏到身后。
有人当面嘲笑他,叶随怒目圆瞪,小拳头攥紧,愤愤道。
“才不是!我爸妈给我取的名字最好听!”
赵洪淼打趣,刚想说什么,骤然有一阵凌厉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缩了缩脖子,随即抬眸。
周聿深表情淡淡,唇角平直,赵洪淼与之对视几秒,他有种但凡他再多瞎扯一句,周聿深会给他一个大比兜的感觉。
赵洪淼没了调侃的心思,弯下腰伸手想揉叶随的发顶。
“哎,小朋友我的意思是你的名字特别,不是说不好听的意思,你可别误会。”
他还没碰上,叶随接连后退,迈着小短腿飞快跑走,发顶的几根头发竖在空中一晃一晃。
对于周聿深明显的对外人护短,赵洪淼摸不着头脑。
“奇了怪了,老周你认识他?还是说他是你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