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杀了一个人回来,我真的有点累,今天不做不行吗?”
………
门锁“滴”地一声响起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樊棋推开门,带着一身夜色与潮湿的风走进来。
玄关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肩头,将那张清冷漂亮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西装外套上沾了极淡的硝烟味,早在楼下时他就处理过,手套烧了,刀也扔进了河里。
理论上,没有任何痕迹会被带回家。
但樊棋从不信理论。
他站在门口,先扫了一眼客厅。
屋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玄关灯,照得地板发亮。空气里有洗衣液和饭菜余温混杂的味道。
一切都干净温和,像某种精心维持的普通生活。
这是江屿川的习惯。
只要他晚归,灯一定留着。
鞋柜边那双白色运动鞋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里。沙发上的毛毯叠成方块,茶几擦得一尘不染,餐桌上还放着一杯倒扣的玻璃杯,杯口朝下,边缘没有一点水痕。
卧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江屿川应该睡了。
樊棋抬眼看了一下,没进去,而是先绕到客厅展示柜前,视线落在最上层那只丑得有点滑稽的陶瓷动物摆件上。
那是一只四不像,耳朵像兔子,身体像狗,尾巴又像狐狸。
当初他买回来时,江屿川盯着看了半天,认真评价:“先生,这东西好土。”
樊棋正在脱袖扣,头也没抬:“我喜欢。”
江屿川立刻改口,笑得特别灿烂:“先生喜欢的,我就喜欢。”
樊棋觉得好笑,但也没多想。
二十一岁的男孩子,嘴甜一点很正常,喜欢讨好金主也很正常,他给了钱,对方提供情绪价值和身体,这就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他伸手将摆件转了半寸,指尖在底座某处摸过,动作极快。
摄像头完好无损,角度分毫不差,就连底座边缘那根他故意留下的头发丝,都还安安稳稳地嵌在原处。
没人动过。
樊棋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刚到嗓子眼,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影子。
是个人。
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
樊棋神经骤然绷紧,手腕一翻,几乎本能地要伸手去捅对方的眼睛——
下一秒,肩头却压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先生……”
男人带着困意的声音黏糊糊的,尾音拖长,随后打了个哈欠,温热呼吸扫过他的耳侧。
樊棋僵了一瞬,缓缓收了力道,左手转而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江屿川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上,整个人像只大型犬,没骨头似的挂着他。
“先生回来了怎么不叫我。”
“你睡着了。”
“我醒了。”江屿川蹭蹭他,“闻到你回家的味道就醒了。”
樊棋:“……”
这人胡说八道的时候总一本正经。
樊棋努力地想拨开他的脑袋,“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我一跳。”
“我想你了。”江屿川抱得更紧,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委屈的尾音。
“你最近每天都好晚才回来,回来就往床上一躺,我叫你你都不理我,我们都好久没做了……”
“我跟你说了今晚要忙。”
“忙什么呀?”
“接了一个鉴定翡翠的急单。”
“什么翡翠能让先生忙到凌晨两点才回家呀?”
樊棋偏过头斜了他一眼。
江屿川立刻缩了缩脖子,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心虚,小声说:“我就是问问...…先生不想说就不说。“
樊棋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他喜欢江屿川的地方之一。好奇但从不追问,撒娇但从不纠缠。
他自认为看人的眼光很准。在那些阴暗的交易场里,他见过太多精心伪装的面具。
而这个男孩子是真的单纯,把“被包养”这件事当成了一段正经恋爱在谈。
有时候樊棋也会恍惚一瞬。
江屿川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他?
可这个念头往往刚冒出来,就会被他很快压下去。
二十一岁的男孩子,懂什么爱情?
等激情褪去,等毕业了见了更大的世界,等他发现自己可以找到更好的、更年轻的、不会让他一辈子都不知道真实身份的伴侣,他自然会走。
以小家伙的性格,走的时候大概会很体面,会把他花过的钱一笔一笔算清楚还回来,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某个寻常的街角。
樊棋想到这里,竟然不觉得难过,只是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可能是在杀手这个行业待太久了,久到他对自己人性的定义都变得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爱别人的能力,他也不想去验证。
“过来。”他说。
江屿川眼睛一亮,立刻乖乖站到他面前,两只手从他腰上松开,垂在身侧,看起来像一只等待投喂的狗狗。
樊棋突然想要逗逗他。
“今天不做了,”他说,“明天陪你。”
江屿川抿了抿唇,垂下眼睛,没接话。
樊棋以为他要放弃了——毕竟江屿川一向很听话。
但下一秒,那张好看的脸忽然凑了上来,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睡前牙膏残留的薄荷味。
“先生,”江屿川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小孩,“就一次,好不好?”
“我今天真的很累。”
“求你了先生。”他把樊棋的手放到自己胸肌上,“你摸摸它。”
樊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年轻人的每一寸肌肉都像是刚从雕塑上剥下来的。这个人穿衣服的时候看着是瘦高的少年感,脱了衣服却是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完美肉体,宽肩窄腰,人鱼线从腹肌一路延伸到裤腰下面,像某种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说下次。”樊棋说,语气算不上冷,但也没有商量余地。
江屿川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樊棋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预感自己可能很快就要完蛋了。
江屿川低下头,额头抵在樊棋的肩窝里,两只手重新环住他的腰,不紧不松,然后开始小声说话。
“先生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温柔。
“没有。”
“那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
“那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吗?”
“.……也没有。”
“那就好。”江屿川微微蹲下,抬起脸,下巴抵在他锁骨的位置,仰头看他,“那先生为什么不想和我做啊?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先生厌倦我了?”
语气是玩笑的语气,但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东西。
樊棋被那个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发现自己很难拒绝这个人。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会短暂地忘记自己是谁、做过什么、还将要做什么。
樊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先生?”江屿川歪头看他。
“去卧室等着。”樊棋说。
江屿川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他整个人扑上来,用力地抱了抱他。
“先生最好。”
“嗯。”
江屿川又亲了一口。
“全世界最爱先生了。”
“……行了行了。”
江屿川终于笑着跑进了卧室,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踩出一串轻快的鼓点。
樊棋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消失在门框里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捂了捂脸。
掌心下面是一张滚烫的脸。
“真没出息。”他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