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棋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走进了卧室。
窗帘没拉严实,外面的城市灯光透进来一些,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昧的蓝灰色调。
江屿川已经半靠在床上了,但他没有急着脱衣服,而是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脖子,像一只等人来拆的礼物。
樊棋走过去,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樊先生。”江屿川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好看,指节分明。
樊棋没有握那只手。他单膝跪上床沿,俯下身,亲吻从江屿川的下巴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动。
这是他们之间一场持续了一年多的默契游戏。
樊棋喜欢疯狂和刺激,而江屿川在这方面几乎是无懈可击的完美搭档。
这让樊棋觉得愉悦。
江屿川像一把天生为他量身打造的钥匙,只需要轻轻探入、顺时针转动半圈,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便能精准打开他身体里所有隐秘而危险的机关。
那种严丝合缝的契合感,甚至让人上瘾。
只可惜——
今天的小狗有点不听话。
不听话,就该受点罚。
樊棋懒洋洋垂着眼,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在他身上游走。动作明明熟练又暧昧,却偏偏坏心得厉害,每次都故意停在最要命的位置,然后若即若离地撤开,钓着人发疯。
江屿川已经被折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先生你你故意的……”
樊棋俯身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偏偏又勾人得要命。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又轻又缓,“我就是故意的。”
江屿川的耳朵瞬间红了。
他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一样,腰腹猛地发力,翻身把樊棋压在了身下,两个人的位置瞬间调转。
樊棋被他按进柔软的被褥里,来不及反应,就被铺天盖地的亲吻淹没了。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一盏暖灯,光线昏沉,落在人身上像一层暧昧的雾。
窗外细雨敲着玻璃,室内温度却一点点升高。
樊棋靠在床头,黑发微乱,眼尾染着薄红,懒懒抬手推了推面前的人。
“够了……”
“再抱一会儿。”
江屿川埋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手臂牢牢圈着他,像生怕人跑了。
樊棋没再动。
其实他也舒服得厉害,只是嘴硬惯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上那个人的重量,终于把那口从进门起就一直憋着的气松了出来。
今天杀了一个人。
在一座废弃的仓库里,目标是个毒枭,身高一米九二,体重两百三十斤,随身带着四个保镖。
任务本身并不难。毒枭的左后腰有个三毫米的标记,那是他十五年前做手术留下的疤痕,“买家”要那标记作为“签收凭证”。
过程很顺利,清理也很彻底,没有任何人发现。
但是当刀锋切入皮肉、鲜血涌出来的那一刻,樊棋的下半身又有反应了。
这种事从十五岁就开始了。
他听说这是一种病,一种只有他们这种人才会得的病。
杀人和性欲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节点被大脑错误地连接在一起,像两条本不该相交的电路被恶意焊接,从此只要一端通电,另一端就会亮起无法熄灭的红灯。
每当经过血和暴力的洗礼之后,他会疯狂地想要别人填满自己的身体。
总而言之,樊棋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有性瘾的骚货。
还是骚货中的变态。
他查过很多资料,甚至偷偷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这叫做“性唤起与暴力刺激的条件反射”,可以通过行为矫正来治疗。
通俗易懂的来说就是杀人太多,导致脑子坏掉了。
可樊棋没有去治疗。
他做不到。他的工作需要他不断地杀人,不断地在同一个开关上按下通电的按钮,那条被错误焊接的电路只会越来越粗、越来越牢固,直到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遇到江屿川之前,他都是用玩具解决的。
他想过找人,但他怕脏,也怕得病,更怕在那种极度脆弱的时候把自己暴露给一个不可控的人。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人的方式——杀完人,回家,洗三遍澡,然后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用那些冷冰冰的硅胶制品把身体里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有用,但不尽兴。
直到那个雨天。
樊棋至今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是一个秋天的午后,他刚在城西完成一个任务,开着车在城里绕了四十分钟。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找了一家之前去过的咖啡店,停下来想喝杯东西。
雨很大,虽然他带了伞,但还是打湿了半个肩膀。
咖啡店的装修是那种烂大街的ins风,但因为下雨,里面几乎坐满了人。樊棋在角落里找到了最后一个空的双人桌,对面没有人。
他刚坐下没多久,店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个子很高,身材比例更是好得夸张。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布料被雨水浇得透明,贴在身上,露出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躯体。
肩宽腰窄,锁骨深得像两道刻痕,胸口的肌肉轮廓在湿透的白衬衫下面若隐若现。
他大概在外面淋了很久的雨,头发全湿了,碎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和脖颈的弧度往下淌,像某种后现代主义的画。
年轻人扫视一圈,发现没位置,只好礼貌地指了指樊棋对面。
“这里有人吗?”
樊棋抬眼:“没有。”
“谢谢。”年轻人坐下,把湿透的书包放在脚边,然后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翻了一会儿,招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热可可。
服务员走了又回来。
“不好意思,我们的系统出了点问题,只能扫码点餐,您看要不您扫一下桌上的二维码?”
年轻人拿起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没亮。
他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亮。
他的手顿住了。
樊棋看到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
服务员翻了个大白眼走了。
年轻人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起来很窘迫,又很努力地在维持体面。
樊棋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可能是国人骨子里的救风尘基因在作祟,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叫住了正要走远的那位服务员。
“再加一杯热可可,”他说,顿了顿,“给我旁边这位先生的。”
年轻人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真的不用。”
“给你你就收着。”
“……谢谢您。”
热可可来了。
年轻人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了樊棋一下。
只是一下,像是怕被他抓住一样,睫毛飞快地扇动了两下就又垂下去了。
白衬衫经过雨水的浸透几乎透明,可以看到里面两块丰满的燕麦奶胸肌在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
……长得真他*的辣。
刚杀完人的樊棋全身开始燥热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江屿川。”年轻人说,眼睛亮了一下,“江水的江,岛屿的屿,山川的川。”
樊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说,“名字不错。”
“谢谢。”江屿川顿了顿,小声问,“您呢?”
“樊棋。”
“樊棋,”江屿川重复了一遍,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好听。”
樊棋没接话。
窗外雨声如瀑,咖啡店里光线昏暗,爵士乐从头顶的音响里淌出来,软绵绵的,像泡了太多水的棉花。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你大几了?大二。什么学校?A大。什么专业?金融。为什么没带伞?室友拿错了。
都是一些稀松平常而毫无营养的对话。
但樊棋发现自己在享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另一个普通人这样平静地坐着聊天了。
雨停的时候,江屿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对樊棋鞠了一个有点笨拙的躬。
“今天真的很感谢您,”他说,“热可可的钱我一定会还的,您能不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樊棋看着他,给了男生自己无数个微信号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