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几个人同时愣住了,像是被他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还愣着干什么?!”樊棋几乎是在吼了,“跑!”
整栋楼瞬间乱了。
但这里的人毕竟都受过训练,反应极快。有人开始搬运硬盘,有人关闭主机,还有人冲去销毁纸质文件。
地下室防爆门缓缓开启,人们纷纷跑了进去。
直升机的轰鸣已经越来越近,像压在头顶的雷。
樊棋最后一个冲向地下室入口,结果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角落里居然还有个人没走。
那男人穿着白大褂,正蹲在工位前疯狂翻找什么东西,急得额头全是汗。
樊棋气得发飙:“你他*不要命了?!”
男人明显被吓了一跳。
“我、我的数据还没——”
“滚!”
樊棋直接冲过去,一把拽住那个男人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工位上扯了起来。
那个男人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但樊棋的手像铁钳一样箍在他的后颈上,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了。
樊棋拖着那个男人冲进储物间,身后的窗户玻璃开始震颤,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他看见那扇金属门距离他不到五步,但按照这个速度,他们刚刚够进去,来不及关门,爆炸的冲击波就会顺着入口灌进地下室,所有人都会死。
樊棋瞬间完成了判断。他没有再往门里冲,而是一把抱住那个男人,用自己的身体把他裹住,然后整个人朝地下室的入口扑了过去。
两个人重重地摔进了门洞。
樊棋的后背先着地,狠狠砸在地下室的水泥地面上。那个男人的体重压下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发出了某种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但他没有松手。
“上去……关门。”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踩着墙上的扶梯爬到入口处,把那扇金属门重重地合上,拧紧了锁死的手轮。
几乎就在门关上的同一秒,爆炸发生了。
轰!!!!!!
整个世界像被瞬间炸碎。
地下室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天花板上扑簌簌地落下灰尘和碎屑,日光灯管像秋千一样疯狂地摇摆,光线在地面上来回扫射。
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震动终于慢慢停下,空气里全是浓重的硝烟味。
樊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额角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侧脸往下流。
旁边立刻有人冲过来。
“Key!没事吧?!”
“伤到了没有?”
樊棋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次震动重新排列了一遍。后背的旧伤在隐隐作痛,胸口被压过的地方像有一块烧红的铁在一寸一寸地往里碾。
但这种程度,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等到耳边的嗡嗡声稍微退下去一些,才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死不了。”
他低声说。
周围的人听见这句话,才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很快,大家开始检查损失。
楼上基本已经被炸烂了,办公区彻底报废,好在地下资料库没塌,也没有人员死亡。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樊棋靠在墙边,一边抽烟,一边给总部汇报情况。
结果刚点燃烟,身后忽然有人小声叫他。
“那个……”
樊棋回过头。
是刚刚被他救下来的男人。
对方个子很高,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戴着副黑框眼镜,长得很斯文,像大学实验室里那种不太会说话的研究生。
“刚才……谢谢你。”那个男人说,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现在已经……”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樊棋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我叫沈喻柯。”那个男人赶紧补了一句,语速突然快了起来,像是怕樊棋走掉,
“我是技术部的,上周刚从总部调过来。您是Key吧?我之前只在档案里见过你的照片……没想到本人比照片帅那么多。”
樊棋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好像有点印象。
但技术部的人他向来不熟,平时也没什么接触,所以只是向男人点了点头。
“你的人都在下面吗?清点一下人数,等撤离方案下来以后统一行动。”
沈喻柯张了张嘴,像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樊棋已经又准备转身走了,他赶紧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有些匆忙,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樊棋低头弹了弹烟灰。
“不了。”
拒绝得很直接。沈喻柯明显有点失落,但还是勉强笑了一下。
“好吧……”
樊棋没有再看沈喻柯的表情,转过身,踩着满地碎玻璃和灰烬,朝建筑外面走去。
身后好像有一道目光黏在他的后背上,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消失了。
外面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硝烟味。建筑的东侧墙面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边缘的钢板向外翻卷着,像一朵被烧焦的铁质花朵。
樊棋站在废墟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碎裂的玻璃硌着他的指尖,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触感。
他划开通讯录,正准备给几个重要联系人发送安全确认信息,忽然瞥见状态栏上多了一条通知。
是一条副卡扣费短信。
【您的账户尾号****支出188,000元。】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RPG火箭弹费用。】
樊棋盯着那行备注看了三秒钟。
能从他这张副卡上划走钱的人,只有一个。
一个之前总是舍不得花他的钱的人。
樊棋盯着那行字,安静了几秒,随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冷,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江屿川。”
他慢慢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火光在他身后慢慢熄灭,灰烬在夜风里打着旋升上天空。
他没有再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