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川看着这一幕,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樊棋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屿川喘着气,“就是忽然觉得……你挺像我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
樊棋动作顿了一下:“什么猫?”
“捡回来的野猫。”江屿川声音很低,“浑身是伤,凶得要死,谁碰谁挠。”
“后来呢?”
“后来它把我咬进医院了。”
樊棋沉默两秒。
“活该。”
江屿川低笑起来,胸口震得生疼。
包扎完以后,樊棋把自己的那件黑色大衣脱下来,随手扔到了他身上。
大衣上沾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樊棋身上特有的那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却怎么也忘不掉的味道。
风越来越冷。
樊棋低头点了根烟,靠在树边抽了两口,冰冷的空气混着淡淡血腥味灌进肺里,胸口那股躁意却始终压不下去。
几秒后,他忽然掏出手机。
“咔嚓。”
给江屿川拍了张特写。
江屿川:“?”
“你有病?”他声音嘶哑,“这种时候还拍我?”
樊棋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照片。
照片里,江屿川浑身是血地靠在树下,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狼狈得像刚从乱葬岗里挖出来。
可偏偏那双眼睛还亮着,像条没死透的疯狗。
樊棋盯着看了几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忽然伸手扣住江屿川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江屿川大脑空白了一瞬。
冰天雪地里,那个吻烫得惊人。
樊棋的呼吸很重,唇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舌尖撬开他齿关,带着一种失控的掠夺感,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压抑什么。
江屿川猝不及防,被亲得后背都绷紧了。
更要命的是——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樊棋身体的反应。
隔着湿透的作战裤,隔着雪水和血浆,那股灼热的气息像一团火,死死抵在他胯骨外侧。
烫得几乎发疼。
江屿川:“……”
他的大脑花了整整两秒钟,才艰难地消化掉这个事实。
他直接被气笑了。
“你是不是疯了?”江屿川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散开,“这种情况你还能——”
话没说完,樊棋已经带着惩罚意味,重重地咬住了他的下唇。
江屿川被咬得直皱眉,下一秒干脆也恶狠狠咬了回去。
血腥味瞬间在两个人嘴里炸开。
樊棋低低“啧”了一声,舌尖舔掉唇角的血:“你属狗的?”
“总比你这个变态强。”
“变态?”
樊棋垂着眼看他,忽然笑了。
他的手直接顺着江屿川腰侧滑了下去,隔着冰冷湿透的布料,精准地按在了某个同样明显的位置上。
江屿川身体猛地一僵。
樊棋掌心停在那里,慢条斯理地绕着圈碾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空气瞬间安静了,只有风雪还在呼啸。
樊棋低头贴近他耳边,声音哑得厉害。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嗯?江屿川小变态。”
江屿川:“……”
他刚想骂人,樊棋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那只手精准地捏住他下颌两侧,指腹卡进颞下颌关节的缝隙里,猛地往下一拽——
咔嚓。
干脆利落,下巴脱臼。
江屿川:“???”
他整个人僵住,嘴半张着,愣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樊棋满意了。
“终于安静了。”
他说完,捏着江屿川下巴看了两秒,忽然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再逼逼赖赖,我就把屌塞你嘴里。”
江屿川:“……”
他盯着樊棋那张在风雪的衬托下美得不像真人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还是放弃了。
毕竟他还没有开放到那种程度,不想在零下二十度的西伯利亚雪原上跟刚刚用大炮轰过自己的前男友就地野战。
他做人还是有底线的,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但他知道樊棋干得出来。
樊棋看着他那一脸憋屈又倔强的表情,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再一次捏住了他的下巴,指尖卡进关节槽,轻轻一托。
咔嗒。
下巴复位了。
江屿川活动了一下下颌关节,转了转有点酸痛的腮帮子。确认功能正常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樊棋。”
“嗯。”
“你是不是有病?”
樊棋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又一次吻住了他。
这一次江屿川没有咬。
风雪在周围呼啸,火焰噼啪作响。
江屿川被冻得意识模糊,却还是能清楚感觉到樊棋的呼吸和心跳。
一下。
一下。
每一下都重重撞在他胸口,像要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刻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樊棋终于慢慢松开了他。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乱得厉害。
江屿川低低笑了一声。
“你舍不得我?”
樊棋没说话。
他只是直起身,沉默地坐在雪地里,抽完了剩下半根烟。
烟头猩红,像快熄灭的火。
远处忽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
探照灯穿透风雪,从雪原尽头扫了过来。
来找江屿川的救援直升机到了。
樊棋抬头看了一眼。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雪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苍白锋利的眉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屿川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忽然低低开口。
“以后别来找我了。”
江屿川呼吸停了一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还没来得及出声,樊棋已经迈开了脚步。
黑色的衣摆被风卷起,像乌鸦展开翅膀。
他最后低头深深看了江屿川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朝风雪的深处走去。
没有回头。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雪和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彻底吞没。
江屿川躺在雪地里,看着那个方向。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那个人从来都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
他闭上眼。
大衣很暖,还带着那个人的体温。
他想,这大概就是樊棋最后能留给他所有的温度了。
直升机很快降落了。雪被螺旋桨的气流吹得满天飞舞。
有人跑过来,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有人在给他盖保温毯,有人在打针,有人在测他的脉搏。
一双手,两双手,三双手,白色的,忙碌的,专业的,没有温度的。
江屿川被抬上了担架。
在直升机的舱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睁开了眼睛。
透过那扇越来越小的舷窗,他看到了那片雪原。白色的,无边无际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的雪原。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又好像什么都还在。
舱门关上了,直升机升空。
西伯利亚的夜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