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川停下脚步回头,杜长命正撑着下巴看他,那双浅色眼睛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真正的兴趣。
“氯仿的效果其实和氰化物有一点像。”杜长命慢悠悠地说,“都是突然昏迷,呼吸困难,循环衰竭。只不过——”
他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少量吸入的话,不会死人,最多就是像突发急病一样晕过去。”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而且比起氰化物,它更容易控制剂量,暗中替换也很容易。”
空气安静了两秒,江屿川也笑了,重新坐回椅子里。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他说。
杜长命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拨弄着手腕上的一串翡翠珠子,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忽然抬起头。
“不过,除了这个,我还想向你要一样东西。”
江屿川抬了抬眼,“什么。”
杜长命看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慢吞吞地开口:
“你们家那个小朋友叫什么来着……林真?”
“你把这个人交给我,一切好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江屿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连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都跟着冷下来。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种压迫感却已经慢慢渗了出来。
杜长命大概也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微微愣了一下。
江屿川看着他,眼神已经彻底冷了。
“我的员工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如果你有任何想对他进行打击报复的想法——”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最后一句落下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几乎凝固,连门口站着的保镖都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杜长命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
他越笑越厉害,肩膀都开始发抖,脖子上的鸽子血红宝石项链和那十八块翡翠玉牌跟着一起晃来晃去。“江总,你想到哪里去了。”
江屿川皱了下眉。
杜长命一边笑一边摆手,“非常抱歉,我中文可能不太标准,让你误会了。”
他说着重新撑住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江屿川。
“我的意思是——”
“如果我以后想和林先生有更深层次的发展,希望你不要阻拦我们。”
空气再次安静了。
江屿川:“……”
事情好像开始朝着某些奇怪且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他难得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靠回椅背里。
杜长命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厉害了。
“你刚才那个反应,我还以为你要当场掏枪崩了我。”
江屿川揉了揉眉心,“你下次说话可以直接一点。”
杜长命十分乖巧地点头。“好的。”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那个助理真的很可爱。”
江屿川:“……”
杜长命像是回忆起什么,低低笑了一声。
“尤其昨天晚上。”
江屿川终于没忍住,偏过头笑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林真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率会当场找根绳子吊死自己。
…………
与此同时,会议室外面。
林真正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整个人如坐针毡。
他今天穿着件浅灰色衬衫,因为太紧张,后背都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缅甸的天气本来就热,再加上他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昨天晚上那个画面。
越想越离谱,越想越像自己已经命不久矣。
“完了……”
林真抱着头,小声喃喃。
“我不会真的睡了什么黑帮太子爷吧……”
旁边站岗的保镖听不懂中文,只能一脸迷惑地看着这个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男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江屿川从里面走出来。
林真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
“怎么样?”
“他怎么说?”
“是不是想杀我?”
江屿川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林真后背一阵发凉,脑补能力瞬间开始暴走。
“不是吧……真要灭口啊?”
“江屿川我求求你了,你帮我想想办法,我毕竟跟了你十几年没有有功劳也有苦劳,你都能从樊棋那种怪物手里抢下人,你倒是救救我——”
他说到一半,江屿川忽然笑了,甚至带着点古怪。
林真被笑得头皮发麻。
“你笑什么。”
江屿川走过来,双手轻轻放到他肩膀上,然后拍了拍,动作带着点诡异的怜爱。
“没事,你年终奖翻倍。”
林真:“?”
他愣了两秒,“什么意思?”
江屿川却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只留下林真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
那天晚上。
白象集团正式对外发布了讣告。
【杜敏姬女士于峰会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离世。】
整个东南亚的金融圈几乎瞬间震动,无数电话、邮件、会议连夜开始运转。
有人惊愕,有人恐惧,也有人狂喜。
而江屿川坐在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夜色像黑色海水一样漫过整座城市,远处港口灯火通明。
他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杜长命】
江屿川点开,里面只有很短的一句话。
【她没死,一切都会平稳过渡。】
江屿川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窗外有直升机掠过夜空,巨大的探照灯从远处缓慢扫过庄园上空,像一只正在黑暗里巡视的眼睛。
他靠在椅背里,低头打字。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