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二十三层的走廊安静得近乎诡异。
两侧金色壁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暖黄色的光铺满地毯，把整条长廊照得奢侈又虚假。
樊棋推着清洁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制服，黑色衬衫收进长裤里，腰线被布料勾得利落又漂亮。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手腕，胸前还挂着工作牌。
任谁看过去，都只会觉得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酒店工作人员。
耳机里响起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
“目标位于2307套房，确认目标后，立即执行。”
樊棋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耳麦，表示收到。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接下这个任务开始，他心里那种隐隐发躁的感觉就一直没散，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说不上危险，却让人莫名不舒服。
尤其是当目标是江屿川。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受控制地想，如果江屿川真的死了，会是什么样子。
那家伙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过分惹眼，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懒洋洋靠在那里，都危险又张扬。
可如果死了——
大概也会很好看。
黑色西装会被血一点点浸透，衬衫领口散开，喉结和锁骨上沾着温热的血。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会彻底安静下去，长睫垂下来，连呼吸都没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樊棋胸口忽然狠狠缩了一下，像有人攥着心脏猛地捏了一把。
他居然会去想这种事。
人死了就是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樊棋皱了皱眉，指节无意识抵了一下太阳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他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对。
睡眠太少，任务太密，再加上连续高压，偶尔出现一点情绪波动也正常。
走廊尽头很快到了。
2307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樊棋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视线在那道门缝上停了两秒，随后非常自然地扶住清洁车，另一只手却已经悄无声息摸向腰后。
冰冷的枪柄贴近掌心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装饰镜。
镜子里映出空荡荡的长廊，灯光安静得刺眼，身后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异样。
樊棋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下一秒，房门被他一脚狠狠踹开。
几乎是在门开的同一瞬间，他已经抬枪、瞄准、扣下扳机。
“砰！”
消音器压低了枪声，子弹却依旧精准地贯穿了目标胸口，鲜血猛地炸开。
沙发上的男人甚至连反应时间都没有，身体就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樊棋却没有放松。他缓缓走进去，枪口始终稳稳对准地上的人，眼神冷得几乎没有波动。
樊棋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太顺利了。
江屿川那种疯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一枪解决。
地上的“江屿川”闭着眼，鲜血正不断顺着胸口往外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看起来已经快不行了。可越是这样，樊棋心里的违和感反而越重。
他盯着那张脸，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樊棋缓缓蹲下身，枪口依旧稳稳抵在对方额头，另一只手却伸了过去，指腹压住男人下颌，用力一捏。
刺啦——
一层极薄的人皮边缘被硬生生扯了起来。
樊棋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整层楼的灯瞬间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轰然压了下来。原本奢华安静的套房，刹那间只剩一片死寂。
紧接着，空气里忽然亮起无数细小的红点，全部稳稳落在樊棋身上。
樊棋后背寒毛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下一秒，枪声骤然炸响，无数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
玻璃、木屑、墙灰在黑暗里疯狂爆裂，整个套房瞬间被打成筛子。
樊棋几乎是在第一枪响起的同时就翻滚了出去，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进沙发后方。
轰！！
头顶吊灯猛地砸落，碎裂的水晶和火花一起炸开。
樊棋根本没有喘息时间，抬手就是一枪。
砰！
最近的一个红点瞬间熄灭，黑暗里立刻传来一声压抑闷哼。
他不给对方第二次开枪机会，踩着翻倒的茶几猛地跃起，身体在半空利落翻转，连续三枪点射。
砰！砰！砰！
三道血花几乎同时炸开。
可下一秒，更多脚步声已经从走廊两侧迅速逼近。
对方人数太多了，而且明显早就封死了整层楼。
樊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向消防通道。
身后枪声一路追着他炸开，子弹擦着墙壁飞过，火星四溅。整条走廊警报大作，刺耳红灯疯狂闪烁。
砰！！
消防门被樊棋一脚踹开。可他刚冲进去，两道人影已经迎面扑了上来，明显早就在这里等他。
寒光迎面劈下。樊棋侧身避开刀锋，反手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狠狠往楼梯扶手上一砸。
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樊棋已经夺枪、上膛、抬手抵住他下巴，血瞬间溅满半面墙壁。
另一个人抬枪想射，却被樊棋猛地拽过尸体挡在身前，子弹打进尸体里。
趁对方换弹的一瞬，樊棋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下一秒，刀光骤闪，那人的喉咙直接被割开，鲜血猛地喷了樊棋半张脸。
他喘了口气，转身继续往下冲。
整栋酒店已经彻底乱了。
广播里不断循环播放疏散通知，烟雾报警器疯狂喷水，客人尖叫着四散奔逃。灯光忽明忽暗，整个世界像濒临崩塌。
而那些杀手混在人群里。
子弹越来越少，身上的伤却越来越多。
左肩被子弹擦过，鲜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流，黑色衬衫几乎被浸透。胸口火辣辣地疼，呼吸越来越重，连视线都开始隐隐发黑。
可那些人还在追，像怎么都杀不完。
终于，他被逼进了二十一层东侧长廊。
前面是封死的玻璃墙，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樊棋低头看了一眼弹匣。
空了。
他下意识又扣了一次扳机，只剩下一声冰冷空响。
下一秒，走廊尽头缓缓走出七八道人影，枪口齐刷刷抬起。密密麻麻的红色瞄准点落在他身上，像某种等待处刑的仪式。
樊棋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风从破碎的窗缝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被血浸湿的黑发。
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们这种人，没有人会善终，也没有人真的能全身而退。
死在任务里，死在组织清洗里，或者死在某场无人知晓的追杀中——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只是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脑子里居然没有太多恐惧。
没有电影里那种濒死前的走马灯，也没有什么遗憾，反而莫名安静了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樊棋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平静得近乎冷淡，就那么看向对面那排枪口。
然后，他忽然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像是在等他们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