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瞬间冻结。远处警报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可樊棋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子里某根弦骤然绷紧,原本凌乱、模糊、被他强行压进最深处的记忆,忽然被硬生生翻了出来。
那个男人总会在惩罚开始前,把一颗药片塞进他嘴里。
有时候是白色的,有时候是淡粉色。
但不管是哪一种,味道都很苦,像铁锈。
傅爷会捏着他的下巴,逼他咽下去,还会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哄他。
“这是镇痛剂。”
“吃了以后,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年少时的他每次都会相信。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依靠了。
可每次药效发作以后,身体的感觉却越来越奇怪。
疼。
很疼。
鞭子抽开皮肉的时候,钢针刺入指甲的时候,骨头撞上地面的时候,伤口被盐水浸透的时候,他明明疼得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在发抖。
可与此同时,身体深处却会浮起另一种更加失控的感觉。
滚烫扭曲,像有火顺着血管往里烧。
每一次,他都恶心得想吐。
尤其是看到血的时候。
自己的血,别人的血。
鲜红颜色漫开的时候,他的身体总会出现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羞耻。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有问题,以为是自己天生就贱,所以才会在看到血的时候,身体却出现那种反应。
樊棋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像有人把腐烂多年的东西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喉咙,恶心得几乎窒息。
就在他恍神这一刹那,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摩擦。
多年训练出来的本能让樊棋猛地回神。
可已经晚了,一个巨大的透明塑料袋猛地从后方套了下来,瞬间罩住了他的头。
空气一下子被彻底隔绝。塑料紧紧贴上脸的瞬间,樊棋眼前骤然一黑。
有人从背后死死勒住了袋口,力气大得惊人,窒息感瞬间压了下来。
樊棋呼吸猛地乱了,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塑料袋贴在脸上,随着他的呼吸不断塌陷、鼓起,像一层黏腻冰冷的人皮。
偷袭者明显经验丰富。这种东西不会留下枪声,也不会引起太大动静。
只需要几秒,人就会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活活窒息。
樊棋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迅速反手握刀,凭感觉狠狠往身后捅去。
噗嗤——
刀锋没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背后那人猛地一颤,闷哼声隔着塑料袋传进耳朵。
可几乎就在同时,地上的沈喻柯忽然动了。
他猛地抓起掉在旁边的短刀,狠狠捅进了樊棋腹部。
刀刃刺穿血肉,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
樊棋身体猛地一震,温热鲜血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
沈喻柯脸上全是疯狂的笑意,甚至还故意缓慢地把刀往里拧了一寸,然后猛地拔出,鲜血瞬间喷溅。
樊棋呼吸彻底乱了。塑料袋里氧气越来越少,腹部的剧痛又像火一样烧开,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他却在这种几乎失控的状态下,硬生生抬起了手。
下一秒,刀光猛地一闪。
嗤啦——
锋利刀刃直接割开了塑料袋,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与此同时,那把刀顺势横切出去,精准地划过了沈喻柯的脖子,动作快得像一道冰冷银线。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紧接着,一道极深的血线,缓缓出现在沈喻柯脖颈上。
他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像被割开的水管,大片大片溅上墙壁和地面。
沈喻柯捂住脖子,身体踉跄后退了两步。
那只剩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樊棋,里面居然还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执拗。
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嫉妒。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喉咙已经被彻底切开,最后只发出一阵破碎的“嗬嗬”声。
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身体终于重重倒在了地上,彻底不动了。
整条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樊棋站在原地,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
塑料袋破碎的一角挂在肩头,像某种被撕裂的蜕皮。
他低着头,呼吸很重,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腹部那一刀捅得太深,沈喻柯下手极狠,刀刃拔出去的时候几乎把里面的皮肉一起带了出来。
血顺着战术背心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很快就在脚边积出一小滩暗红。
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苦。
走廊顶灯一闪一闪地亮着,白惨惨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照得像纸一样苍白。
远处警报声还在响,断断续续地回荡在整栋酒店里,像某种快要坏掉的脏器。
樊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不断往外翻开的伤口,慢慢蹲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稳,甚至稳得有些诡异。像这种程度的伤,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樊棋伸手,从自己战术腰包最里面抽出了一卷细钢丝。
那东西本来是用来做陷阱和切割的,细得几乎透明,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像某种蜘蛛吐出来的丝。
他低下头,随手往伤口上倒了点酒精,又给钢丝做了简单的消毒。随即用牙咬住钢丝一端,浓重的血腥味立刻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紧接着,他直接把钢丝穿进了自己裂开的皮肉里。
“嗤——”
皮肉被硬生生穿透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樊棋的呼吸还是猛地停了一下。
腹部的肌肉因为剧痛本能地抽搐起来,连带着伤口一起痉挛,血一下子涌得更多。冷汗顺着他额角滑下来,睫毛都湿了。
可他只是低低喘了口气,然后继续。
钢丝一寸一寸穿过皮肉,把翻开的伤口重新扯回去。
没有针,没有消毒,没有缝合工具,他就这么靠牙齿和单手,把自己的腹部重新“绑”了起来。
那画面几乎不像人类会做出来的事。
最后一根钢丝收紧的时候,樊棋额头已经全是汗了。他低着头,手指缓慢打了个结,指节因为失血而微微发白。
伤口暂时止住了血,可代价是那一圈钢丝几乎勒进了肉里。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扶着墙重新站起来。眼前已经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在说话。
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停。
江屿川还在外面。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想笑。
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惦记那个混蛋。
刀在刚才的打斗中断掉了,子弹也被打完,他没有可以防身的武器了。
樊棋低低骂了句,踉跄着往前走。
酒店这一层已经彻底乱了。
消防喷淋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爆了,天花板不断往下淌水。
血、水、碎玻璃混在一起,把整个走廊弄得像一场廉价又疯狂的恐怖片现场。
樊棋刚转过拐角,忽然有人看见了他。
“ key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