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杀手几乎是瞬间大喊出声,声音里带着兴奋,“他受伤了!快——”
后面的话还没能说完,樊棋已经朝他扑倒了过去。
他现在手无寸铁,身体状态极差,失血让四肢都开始发冷,甚至连站直都费劲。可也正因为这样,那动作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欺骗性。
像一个快死的人终于撑不住,狼狈地摔倒。
那杀手明显愣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樊棋忽然伸手,猛地扯住了自己腹部的钢丝。
“嗤啦——”
线被硬生生拽出来的瞬间,刚刚勉强闭合的伤口再次崩开。
大片鲜血猛地涌了出来,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眼前一黑。
可与此同时,那根带血的钢丝已经缠上了对方的脖子。
那杀手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想后退。
晚了。
樊棋整个人借着倒地的惯性,猛地往后一翻,钢丝骤然绷紧。
“呃——!!”
那人喉咙里瞬间爆出一声凄厉的闷响。
那根钢丝细而锋利。在巨大的拉力下,它几乎像切豆腐一样,一寸一寸勒进了皮肉里。
鲜血疯狂往外涌,脖颈的皮肤被切开,露出里面猩红的肌肉和发白的气管。
那杀手拼命挣扎,双手疯狂去抓脖子上的线。
可越抓,勒得越深。
樊棋半跪在地上,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了那人的后面。
他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胸口剧烈起伏,腹部伤口不断往外渗血,顺着衣摆一滴滴砸在地面。
可握着钢丝的那只手却稳得惊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细细的钢丝早就深深勒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咔。”
终于,某个细微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人的脖子被硬生生勒断了一半。
尸体抽搐着倒下去的时候,樊棋也几乎脱力。
他低下头,手撑着地面,喉咙里压出一阵极低的喘息。他失血太多,耳边已经开始出现尖锐耳鸣,连视线都一阵阵发虚。
钢丝还缠在掌心里,像最后一点本能。
可就在这时,后方忽然再次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在前面!”
“快,他撑不住了——”
声音越来越近。樊棋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头,只是很轻地闭了下眼。
脑子里居然莫名冒出一个有点荒唐的念头。
这次大概真的要死了。
下一秒。
“砰——!”
一道枪声骤然炸开。
跑在最前面的杀手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半个头盖骨直接飞了出去。鲜血和脑浆溅在墙上,像被人狠狠砸开的烂番茄。
第二枪几乎同时响起,另一人的喉咙瞬间炸开血洞。
剩下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黑暗里已经有人闪了进来。那人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枪口贴着最后一个杀手下巴抬起。
“砰。”
血雾喷了满墙,尸体轰然倒地。
整条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消防喷淋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啪嗒。
啪嗒。
天花板滴下的水,混着血,一点点在地面晕开。
樊棋低着头,呼吸很重,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他的其实已经看不太清了,大片大片的黑点覆盖住了视网膜,只能隐约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踩着满地鲜血,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然后,那个人在他面前停下。
是江屿川。
他手里的枪口还微微冒着白烟,黑色衬衫早就被血浸透了大半,肩膀和侧腰都有明显擦伤。右手虎口甚至被后坐力震裂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节慢慢往下淌。
可这些伤,江屿川像完全感觉不到。
因为在看清樊棋的那一瞬间,呼吸忽然停住了。
走廊里的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惨白灯光落下来,把满地尸体和鲜血照得冰冷又刺眼。
而樊棋就半跪在那片血泊中央。
湿透的黑发混着红色的鲜血凌乱垂下来,侧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腹部那道伤口已经彻底裂开,鲜血顺着腰腹不断往下流。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钢丝,掌心血肉模糊。
像是直到最后一秒,都还在拼命挣扎着活下去。
江屿川胸口忽然狠狠一缩。
那感觉来得又急又重,像有人直接攥住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跟着发疼。
他一直都知道樊棋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人到底能把自己逼到什么程度。
明明已经快站不住了,还是硬生生拖着一副快烂掉的身体,从尸堆里爬出来,把最后一个敌人活活勒死。
像根本不知道疼,又像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江屿川站在那里,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不敢想,樊棋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伤成这样还能动,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撑着不倒,甚至连快死的时候,第一反应都不是求救,而是继续杀人。
像从来没人教过他——
人疼的时候,是可以停下来的。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慢慢走过去,皮鞋踩过地上的血水,发出很轻的声响。
一步。
一步。
最后停在樊棋面前。
离近以后,那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
樊棋身上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脸色白得吓人,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可他还是没有彻底倒下,只是半跪在那里,很轻地抬起眼。
那双总是冷淡艳丽的眸子已经有些失焦了,视线甚至不太聚得起来。可在看清来人以后,他睫毛还是轻轻颤了一下,像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秒,樊棋居然还试图站起来。
他撑着膝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可失血太多,腿刚一用力,眼前就猛地黑了下去。
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
“樊棋!”
江屿川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他一把接住了人。
惯性撞上来的那一瞬间,江屿川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樊棋身体有多冷,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樊棋半边身体几乎直接跌进了他怀里,额头重重抵在他肩侧,呼吸乱得不像话。
腹部的血迅速染透了江屿川胸前的黑衬衫,烫得人心口发疼。
可即使狼狈成这样,他还是很好看。
苍白的侧脸被水痕和血迹浸湿,长睫低垂着。黑发湿漉漉贴在脸侧,反而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漂亮。
江屿川抱着他,胸口那股情绪几乎压不住。
后怕、心疼,还有一点被硬生生逼出来的怒意,全部混在一起,沉甸甸堵在心口。
樊棋缓了两秒,才勉强重新睁开眼。
他抬头看了江屿川一眼,居然还低低笑了一声。
“你来得……”他嗓音哑得厉害,像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气,“还挺慢。”
明明都快站不稳了,居然还有心情嫌他来晚。
江屿川盯着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眼底那些平时总带着的笑意和戏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压得极深的情绪,像暴雨来临前翻涌的海面。
过了几秒,他忽然抬手,一把攥住樊棋冰冷的手腕。
力气很大,又像怕他下一秒就会碎掉。
樊棋被他攥得指骨都有点发疼,下意识皱了下眉。
江屿川却像根本没察觉。他低头看着樊棋腹部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眼尾都压出一点发红的狠意,嗓音低得发哑。
“……你是不是疯了。”
樊棋听见这句话,居然还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笑到一半,又被伤口疼得低低吸了口气,肩膀都跟着发颤。
“这不是……”他喘了口气,“还没死么。”
江屿川眼神瞬间更沉了。“你还想死?”
“那倒没有。”樊棋低声说,“主要是怕你赶过来的时候……发现人头被抢完了。”
“……”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江屿川盯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差点被气笑。
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惦记着跟他说这种话。
可偏偏也是这一刻,他胸口那种几乎压得发疼的情绪,忽然软了一点。
活的,还会气人,还知道冲他笑。
江屿川低低吐了口气,忽然伸手,把樊棋额前湿透的黑发拨开了一点,动作难得温柔。
“别说话了。”他低声道,“再说两句,我怕我真忍不住现在亲你。”
樊棋怔了一下,大概是失血太多,脑子已经有些迟钝了。
过了两秒,他耳根才后知后觉地微微红了一点。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