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医院回来以后，江屿川就越来越离谱，一天能给他打十几个电话。
出门要报备，回家要定位，半夜接任务不回消息还能直接被连环轰炸。
荒谬得像精神分裂。
偏偏樊棋居然还慢慢习惯了。
甚至有时候任务结束，看见手机安安静静没消息，还会下意识皱一下眉，怀疑江屿川是不是又背着他作什么妖。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电话那头，江屿川忽然开口：
“你开个视频。”
“不开。”
“为什么？”
“我现在要杀人，不方便。”
“那就是有鬼。”
樊棋：“……”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被烦得没办法，打开了视频通话。
镜头晃了一下。先照到黑漆漆的楼顶，再扫过旁边的枪箱、战术包，还有几袋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菜。
西红柿、青菜、牛肉、蘑菇，还有一盒打折鸡蛋，乱七八糟地堆在狙击枪旁边，画面诡异得离谱。
“看见了？”樊棋语气冷淡。“没有小男生。”
“等一下。”江屿川忽然开口，“瞄准镜给我看看。”
樊棋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手机凑到了狙击镜前。
镜头里，豪宅泳池边的画面瞬间被拉近。
那个中年男人正靠在沙发上笑，而他前面，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孩正慢慢把衣服脱下来。
少年腰细腿长，皮肤白得晃眼，锁骨上还沾着泳池边折射出来的水光。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了。
空气停滞两秒，随后，江屿川幽幽地开口：
“这不是小男生？”
樊棋：“……”
他低头重新看了一眼瞄准镜，结果那个男模刚好把衬衫彻底脱掉，露出细白的腰身妩媚的扭动。
樊棋额角狠狠一抽，“这是我目标点的男模。”
“哦。”江屿川慢吞吞地说，“原来先生喜欢这种类型。”
“我没有。”
“胸倒是挺白的。”
“……”
樊棋终于彻底无语。“你连这个都吃醋？”
“为什么不能。”江屿川理直气壮。“先生这么好看，我每天都很有危机感。”
樊棋耳根微微发热，懒得继续跟他争。
结果下一秒，江屿川忽然换了个话题。“我让你买的菜呢？”
“买了。”
“牛肉？”
“买了。”
“虾呢？”
“也买了。”
“菌菇？”
“买了买了都买了。”
樊棋一边回答，一边把手机镜头对向旁边那几袋塑料袋。
塑料袋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里面青菜叶子都快飞出来了。
江屿川终于满意了一点。“这还差不多。”
“现在已经快八点了，为了等你，我都还没吃饭。”
樊棋顿了顿，“你可以先吃。”
“不要。”江屿川拒绝的干脆利落。“我要等你回来。”
樊棋沉默了两秒，胸口某个地方忽然轻轻塌陷了一块。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喜欢有人黏着自己。
太吵，太麻烦，像被什么东西拴住。
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真的有人会在晚上等他回家吃饭，会记得让他买菜，会在他不回消息的时候一直打电话。
这种感觉……居然并不讨厌。
电话那头，江屿川还在慢悠悠地念叨。“你回来路上顺便买瓶酱油。”
“知道了。”
“家里快没了。”
“嗯。”
“还有——”
砰。
枪声骤然炸响，狙击枪后坐力狠狠一震。
远处豪宅里，那个中年男人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鲜血瞬间炸开，整个人重重摔进泳池，尖叫声顷刻间响成一片。
香槟杯碎了一地，人群尖叫着四散逃窜，整个宴会瞬间乱成一团。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随后，江屿川很平静地问：“打中了没有？”
樊棋慢慢拉栓换弹，唇角终于很轻地扬了一下。
“打中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他拆下狙击镜，把枪收进箱子里，声音低低的。“我现在回去陪你。”
电话那头明显心情很好。“那我给你热菜。”
“嗯。”
樊棋背起枪箱，拎起那几袋菜，顺着废弃楼梯慢慢往下走。
楼道黑漆漆的，只有坏掉一半的应急灯一闪一闪，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他终于走到楼下时，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电话那边立刻察觉不对。“怎么了？”
樊棋沉默了两秒。
“……没事。”
“你这个语气不像没事。”
“……”
“说话。”
夜风吹过巷子，樊棋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路边，脸色有点难看。
半晌，他才低低开口：“我摩托车被人偷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下一秒，江屿川直接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樊棋额角青筋瞬间狠狠一跳。“你再笑。”
“不是——”江屿川笑得声音都发颤，“你是不是还要我明天早上陪你去警察局报案？”
“……”樊棋冷着脸。“这里巷子太多。”
“所以你把车停外面了？”
“嗯。”
“钥匙拔了吗？”
“……忘记了。”
空气再次安静。
随后，电话那头笑得更厉害了。
樊棋彻底被他笑得没脾气。“闭嘴。”
“好好好。”江屿川努力忍笑，“那怎么办？”
樊棋低头扫了一眼路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扫码打开了一辆共享单车，然后把几袋菜全挂到了车把上，手机放在自行车筐。
塑料袋晃晃悠悠垂下来，里面西红柿还滚了两下。
江屿川在视频里看到这一幕，又开始笑。“你现在特别像刚下班买菜回家的家庭主夫。”
樊棋懒得理他，踩着脚踏板慢慢往前骑。
结果刚骑出去没多远，“咣当”一声，车轮狠狠压过减速带。
整辆共享单车猛地颠了一下，挂在车把上的青菜差点飞出去。
樊棋：“……”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笑。
城市夜晚灯火流淌，高架桥下车流穿梭，晚风吹起他额前碎发。
樊棋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狙击枪箱，骑着共享单车，车把上还挂着今晚超市打折买回来的菜，怎么看都荒谬得离谱。
可耳边那个人还在絮絮叨叨。
“你骑慢点。”
“知道。”
“别又把伤口震开了。”
“不会。”
“酱油别忘了。”
“你已经说第三遍了。”
“那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江屿川终于满意了。随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行。”
“那我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