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没人觉得这个新来的店长能干多久。
毕竟他长得太不像会认真上班的人。
樊棋第一天来店里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戴着鸭舌帽,靠在吧台边低头研究咖啡机说明书。
店里几个年轻店员忍不住偷偷在后厨议论了他半天。
“长得好帅。”
“像什么地下乐队主唱。”
“估计是个富二代。”
结果下一秒,樊棋抬起头,很认真地对他们问:
“这个奶泡为什么总是打不出来。”
“……”
后来大家发现,这位新店长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其实脾气意外地好。
不会做咖啡就老老实实学,奶泡打坏了就重新来,而且特别好说话,几乎不会拒绝人。
有次拉花失败,咖啡表面拉出来一坨很抽象的东西,他还皱着眉研究了半天。
“你觉得这个像什么。”
旁边小姑娘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
“……像被车压过的米老鼠。”
樊棋:“……”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那杯自己喝掉了。
店里的日子慢慢平静了下来,白天九点营业,晚上九点关店。
樊棋有时候帮着擦桌子,有时候去后厨搬牛奶和咖啡豆,偶尔坐在角落研究甜品配方。
他学习能力本来就很强。不到半个月,已经能独立做出很漂亮的拿铁拉花,甚至开始有熟客专门点名要他做。
“店长今天在吗?”
“想喝那个帅哥做的冰美式。”
“他今天还戴口罩吗?”
………
这么平静的生活,樊棋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
比起以前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日子,现在每天最大的烦恼,居然只是“今天的蛋糕胚为什么又塌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也意外地让人安心。
真正的意外,是某个周六下午。
那天店里突然爆满。附近商场在做活动,人流一下全涌了过来,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外面取餐台已经排了长队。
有个兼职小姑娘急得快哭了。
“店长,二号桌的提拉米苏还没送!”
“七号桌少了一杯热拿铁!”
“外卖单爆了——”
樊棋刚从后厨出来,闻言顺手接过托盘。
“我去吧。”
他穿着店里的白衬衫制服,外面套了件深色围裙,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额前碎发被热气熏得有点湿,松松垂下来,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漂亮。
肩线挺拔,腰却很薄,端着托盘走过去的时候,甚至不像服务员,反而像哪个奢侈品广告里临时走出来的模特。
店里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偷偷回头看他了。
靠窗的位置上,正坐着个来探店的女孩。
她最近在做美食直播,手机一直开着,镜头原本对着桌上的新品蛋糕和拉花咖啡。
“这个提拉米苏真的很好吃——”
她正低头跟弹幕聊天,结果镜头无意间一晃,刚好扫过正在给客人上甜品的樊棋。
女孩声音瞬间卡了一下,“等一下……”
直播镜头里,男人微微弯下腰,把咖啡轻轻放到桌边。
虽然口罩遮着脸,但能看见挺直的鼻梁和冷白的皮肤,漂亮得过分。
直播间弹幕立刻疯了。
【卧去帅哥】
【等等等等镜头拉回去】
【这个服务员长这样合理吗】
【我以为是什么明星】
女孩自己都懵了两秒,随后立刻坐直身体,努力镇定地把镜头转了过去,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叫住他。
“那个……你好?”
樊棋刚把最后一份蛋糕放下,闻言偏过头。
“嗯?”
隔着口罩,声音有点低哑,却意外地好听。
女孩耳朵一下就红了。
“请问……你是这里的员工吗?”
樊棋看了她一眼,大概以为对方是想加单,于是很自然地点了下头。
“算是。”
女孩眼睛更亮了。“那你是兼职吗?还是老板?”
樊棋顿了顿,“店长。”
“……”
女孩沉默两秒,然后眼睛一下亮了,显然已经自动脑补成了什么“明星体验生活”的综艺剧情。
“那个,我正在直播,你可以跟直播间观众打个招呼吗?”她眼睛亮晶晶地问。
樊棋其实不太喜欢镜头,可他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还是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女孩瞬间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镜头举过去的时候,樊棋明显还有点不自在。他站在那里,耳根甚至有点发红。
“……大家好。”声音低低的。“欢迎来店里。”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恋爱了】
【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全部资料】
【这是什么极品】
【他说欢迎来店里啊啊啊啊】
【店在哪里!!立刻去!!】
结果那条直播切片当天晚上就爆了。
接下来的几天,咖啡店从早到晚全是人,门口甚至开始有人排队拍照。
有女大学生专门坐两个小时地铁跑来,只为了看一眼“帅哥店长”,甚至还有男生红着脸来问联系方式,店里的营业额足足翻了四倍。
员工们快乐疯了,只有樊棋快累死了。
他以前能在冰天雪地里埋伏二十个小时不动,现在却被一帮大学生折磨得每天站到腰酸腿疼。
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九点关店,中间几乎没停过。
有时候刚坐下喝口水,就有人喊:
“店长!奶油没了!”
“店长!外卖骑手找不到订单!”
“店长!有人偷拍你!”
樊棋:“……”
他第一次觉得活着这么累,甚至比暗杀还累。
以前杀人只需要瞄准、扣扳机、走人。
现在他得学怎么安抚哭闹的小孩、怎么处理顾客投诉、怎么劝两个因为排队插队吵起来的女高中生。
晚上回家的时候,他累得连外套都懒得脱。经常刚进门,整个人就直接栽进沙发里。
江屿川那人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人已经蜷在毯子里睡着了。
黑发散在鲨鱼靠枕上,睫毛低低垂着。大概因为太累,连呼吸都很沉。
江屿川站在沙发边安静看了他很久,然后忽然有点沉默。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本来是想让悠闲的樊棋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结果现在的问题是——
樊棋每天回家以后,根本没精力理他。
昨天晚上他说了半天骚话,结果樊棋就闭着眼回了句:
“嗯嗯嗯。”
“好好好。”
“你最帅。”
然后直接睡着了,甚至还打了个小呼噜。
江屿川:“……”
他走过去,把人抱起来走回卧室,一路上轻轻和他说着话。
“先生。”
“嗯……”
“你已经三天没亲我了。”
樊棋迷迷糊糊地抬了下头,很敷衍地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然后继续睡。
江屿川:“……”
房间安静了很久。最后,江屿川慢慢躺到他旁边,盯着天花板,忽然低低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觉得我有点像小电影里那种无能的丈夫。”
旁边睡熟的人完全没听见,甚至还嫌热,一脚把被子踹到了他身上。
江屿川沉默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最后还是没忍住,低低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