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樊棋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江屿川已经醒了。男人半靠在床头,戴着眼镜看平板,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床头那尊小小的白瓷观音就放在旁边,安静地沐浴在阳光里。
樊棋正盯着它出神,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手。
江屿川揉了揉他睡乱的头发,“醒了?”
樊棋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像猫儿一样往被子里缩了缩。
江屿川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
樊棋头也没抬,“嗯?”
“我叔叔月底回国,他想见见你。”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樊棋原本还困得迷迷糊糊,听见这句话以后,睫毛却轻轻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睁开眼。
“见我?”
“嗯。”江屿川低头看着他,语气很自然。“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提的,说想看看我男朋友长什么样。”
樊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把头缩回了被子里。
江屿川也不催,安静地等着。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樊棋骨子里并不是一个特别喜欢社交的人,尤其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结果过了很久,樊棋忽然闷闷开口,“好啊。”
江屿川一怔。“什么?”
“见面。”樊棋低着头。“如果他想见的话。”
江屿川忍不住坐直了一点。“你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樊棋翻了个身露出头,双手团巴团巴枕头,把下巴搁在上面看他。“他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既然是对你重要的人,我也想见见。”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江屿川望着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忽然伸手捏住樊棋后颈,把人拽过来亲了一口。
樊棋猝不及防,耳尖瞬间红了,一爪子拍在那张作乱的嘴上,“你有病啊?”
“嗯。”江屿川笑得特别开心。“我高兴。”
“滚。”
…………
虽然答应得爽快,可真正到了见面前一天晚上,情况却完全变了。
晚上十一点,卧室灯已经关了,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樊棋忽然开口:“你叔叔平时抽烟吗?”
江屿川闭着眼,“偶尔。”
“那送茶叶是不是比送酒好一点?”
“都可以。”
房间重新安静。
过了三分钟,“你叔叔脾气好吗?”
“挺好的。”
“会不会讨厌话少的人?”
“不会。”
又过了一会儿,“他喜欢什么颜色?”
“……不知道。”
“那我要不要穿西装?”
江屿川终于睁开眼,转过头。
黑暗里,樊棋正直挺挺躺着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比谁都精神,显然完全没睡。
江屿川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樊棋。”
“嗯?”
“你是不是紧张了?”
樊棋面无表情转过头,“没有。”
“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为什么从十点开始已经问了我十八个问题?”
樊棋:“……”
他拉起被子,直接盖住半张脸,不说话了。
江屿川笑得肩膀都在抖,隔着被子揉他脑袋。
“没事,我叔叔又不吃人。”
“我知道。”樊棋闷闷说。“我就是第一次见对象家长。”
他说完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江屿川忽然把人连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头顶,轻轻蹭了蹭。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江屿川就被吹风机声音吵醒了。
床另一边已经空了。浴室灯亮着,吹风机呼呼作响。
他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樊棋站在镜子前。头发刚洗完,湿漉漉的,正拿着吹风机认真吹。
吹完以后还不算,居然开始研究发型。
左边拨一下,右边拨一下,然后退后半步,认真观察,最后给自己吹了一个背头。
江屿川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差点没笑出声。
樊棋从镜子里看见他,立刻皱眉,“笑什么?”
“没有。”
“你笑了。”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帅。”
樊棋耳根瞬间红了。
“少来。”
结果说完以后,又偷偷整理了一下掉下来的几缕头发,喷了两下发胶。
半小时后,江屿川在客厅看见了另一幅景象。
茶几被挪到一边,地毯上摆着一堆东西。
茶叶、酒、水果礼盒,还有几份明显刚刚被拆开又重新包装好的礼物。
而樊棋正蹲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拿着礼盒说明书,低着头一页页翻看,神情专注得过分。
他时不时把东西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再调整一下摆放位置,像是在确认装备。
江屿川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心口却莫名软了下来。他走了过去,伸手把人整个圈进怀里,下巴轻轻压在樊棋肩膀上。
熟悉的体温靠过来的瞬间,樊棋动作顿了顿,手里那盒茶叶都差点掉下来。
“怎么了?”
他侧过脸,耳尖被呼吸蹭得微微发热。
“没什么。”江屿川低声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就是突然有点心疼。”
樊棋愣了一下。
“心疼什么?”
江屿川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一地被翻来覆去研究过的礼物上。
“心疼你紧张成这样。”
话音刚落,他低头亲了亲樊棋耳尖。
温热的触感落下来,樊棋肩膀瞬间绷紧,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江屿川却像没看见一样,故意把人抱得更紧一点。
“真的不用这么紧张,我叔叔会喜欢你的。”
樊棋低头摆弄着礼盒包装没说话,过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万一不喜欢呢。”
江屿川伸手揉了捏樊棋的头发,“那也没关系。”
樊棋终于抬头看他,“为什么?”
江屿川笑了。
“因为我很喜欢。”他说。“所以他拿你没办法。”
樊棋怔怔看着他。
原本乱七八糟跳个不停的心脏,忽然一点一点安静下来。那些紧张、忐忑和不安,仿佛都被这几句话轻轻抚平。
半晌,他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礼物。唇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