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下来。
樊棋刚把那些话说出口以后,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那些话太重了,太过了,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锋利。
可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死死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口那团翻滚的怒火和委屈还没有散去。
他怕自己只要稍微软下来一点,就会立刻原谅眼前这个人。
而那样的话,今天所有的愤怒和难过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于是他只能冷着脸,硬生生地咽下喉口的那一丝不忍,嘴硬地扯平了唇角,俯视着他。
江屿川觉得自己快要彻底崩溃了,心脏直抽得疼。
他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愤怒,还是在害怕,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慌,将他最后一丝高傲与理智溺毙得干干净净。
江屿川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动作有些迟缓。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攥住了樊棋的衣角。
下一秒,膝盖重重落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樊棋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住了一瞬,声音几乎脱口而出。
“江屿川——”
可江屿川没有起来。他只是低着头,维持着那个姿势,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江屿川终于抬起头,脸上竟然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扬起了一个笑脸。
那笑容太勉强,也太扭曲,眼角的泪水顺着皮肤砸落下来,冲淡了所有的笑意,只剩下一片令人心碎的疯癫。
“好啊……”
江屿川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甚至带着讨好般地往前挪了挪,死死抱住樊棋的腿。
“你不爱我也没关系……真的,我可以接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在笑,可眼眶已经红得厉害。
“你让我当情人,我就当情人;你让我当玩具,我就当玩具……反正我本来也挺擅长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甚至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在这种事情上做得一直很好,是不是?”
那笑容让樊棋心脏狠狠抽了一下,疼得发闷。
他下意识想开口,可江屿川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我都可以,真的,你不爱我也没关系,你生气也没关系,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只要你别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甚至开始发颤。
“我们在一起就行……别不要我。”
那四个字出口的时候,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樊棋站在那里,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认识江屿川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江屿川。
那个永远从容的人,那个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里的天才,此刻却跪在自己面前,近乎卑微地祈求他留下。
一种浓重的荒诞感与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
“你疯了。”
樊棋声音发紧,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尾音在发抖。
“江屿川,你真的疯了。”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把人推开,动作大得有些失控。
江屿川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腰撞到柜子。
而樊棋已经提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樊棋!”
江屿川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可回应他的,只有房门被拉开的声音,脚步声,还有最后那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
砰——
整个别墅都震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那些散落满地的文件依旧躺在那里。
可房子忽然空了,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江屿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低下头,看见自己刚才跪过的地方还留着模糊的痕迹。
他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胸口疼得厉害,连站都快站不稳。
……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樊棋提着行李箱走出别墅区的时候,才发现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
夜风吹过来冰冷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比天气更乱。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直到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出现在视线里。
暖白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出来,像黑夜里唯一一点温度。
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樊棋走到柜台前,沉默了很久,开口:“拿包烟。”
店员愣了愣,“哪种?”
樊棋扫了一眼货架,随手指了一包,又买了一个打火机。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他站在屋檐下面,低头拆开烟盒,动作竟然有些陌生。
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碰,结果还是买了。
火光亮起,橘红色的光在黑暗里微微跳动。
第一口烟吸进去的时候,浓烈的尼古丁瞬间灌进肺里,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
可那种灼烧般的刺痛却让他莫名清醒,至少比心里的疼好受一点。
他靠在墙边,沉默地抽完半支烟,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终于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喂?谁啊?”
樊棋沉默两秒。“是我。”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一秒,传来东西翻倒的巨响。
“Key?!”
锁匠的声音几乎变了调,像见鬼一样。
樊棋靠着冰冷的墙面,看着远处模糊成一片的霓虹灯,烟雾从唇边慢慢吐出来。
“明天上班吗?”
锁匠愣住。“我不上班啊,退休人员谁上班?”
樊棋面无表情。“那你明天也得上班。”
“为什么啊?!”锁匠怪叫起来。
“我要来补材料。”樊棋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种久违的肃杀与决绝,“顺便问问你,要带什么东西。”
电话另一边忽然死寂,然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补材料?你要回来?”
樊棋低头看着脚边积起的雨水,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情绪。
“把你手里价格最高的工作给我,时间越长越好,最好跨国。”
锁匠彻底傻了。“真的假的?你男朋友同意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空气忽然静了。
过了很久,樊棋才缓缓闭上眼,冷笑了一声。
“别废话,放消息出去,就说——”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夜色浓得像墨,远处车灯一闪而过,映亮他冰冷的侧脸。
“Key要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