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别墅的大门被推开。
外面的雨刚停不久。江屿川拎着蛋糕盒走进来,肩头还沾着一点未散尽的水汽。
今天他的心情其实不错。项目提前结束,会议也比预计顺利。
路过甜品店的时候,他甚至特意绕了半条街,买了樊棋前两天盯着橱窗看了半天的芝士蛋糕。
老板打包的时候还笑着问他是不是给对象买的。江屿川低头笑了笑,没有否认。
想到这里,他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散去的笑意。
可下一秒,那点笑意忽然停住了。
客厅没有开灯,整个房子安静得有些异常。
平时这个时间,电视总会开着。樊棋要么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要么抱着抱枕发呆,偶尔还会因为剧情太蠢而皱着眉吐槽两句。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忽然从心底升起来。
江屿川脚步顿了顿,然后伸手按下开关。
暖黄色灯光骤然亮起,整个客厅清晰地映入眼帘。
而下一秒,江屿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樊棋低着头坐在那里,身影陷在灯光与阴影交界处,不知道已经保持那个姿势多久了。
茶几上散落着大片文件,有些掉在地上,有些压在照片下面,最上方那张酒店布局图在灯光下异常刺眼。
江屿川只看了一眼,血液便瞬间凝固,浑身的气血在一瞬间仿佛倒流回了心脏,冻得他四肢发麻。
那些文件,那些照片,那些行动记录,全部都是他电脑里最核心的秘密,是他这些年从未向任何人公开过的东西。
空气忽然变得无比沉重,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江屿川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是谁?
谁拿走了这些东西?
电脑被破解了吗?叔叔?还是别的人?
可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樊棋看见了。
全部都看见了。
他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连往前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樊棋……”
他下意识想要解释,想要说“这只是最初的计划”,想要说“后来一切都变了”。
可当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在了喉咙里。
他的喉头剧烈滚动,干涩、发苦,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江屿川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完了,真的完了。
“我可以解释。”他低声开口。
可话刚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所有证据都摆在那里,他甚至找不到一句能够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樊棋终于抬起了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江屿川心脏猛地一缩。
因为他看见了樊棋的眼睛。
没有怒火,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失望,以及看到他这副表情以后最后一丝熄灭的侥幸。
江屿川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宁愿樊棋冲过来揍自己,也不想看见这样的眼神。
可樊棋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站了起来,然后转身往楼上走去。
江屿川愣了一下。
“你去哪?”
没有回答。
楼上传来柜门被拉开的声音,抽屉被打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还有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一声一声,像钝刀一样磨过神经。
江屿川脸色瞬间白了,冲上楼去。
房门大开着,樊棋蹲在地上,正把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里放。
动作很快,像是在执行任务。
江屿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你干什么?”
樊棋头也没抬。
“搬出去。”
声音平静得可怕。
江屿川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夺过樊棋手里的背包,另一手死死拽住樊棋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手指甚至在发抖,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与慌乱: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走,我们谈谈,好不好?”
“谈什么?”
樊棋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江屿川那双写满了慌乱的眼眸。
“我一点都不生气啊,江屿川。”
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难看得让人心脏发疼。
“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
“你聪明,冷血,是个算计和演戏的天才,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敢做。”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接受,我甚至愿意站在你那边。”
“可你为什么连我也要骗?”
空气骤然安静。江屿川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只要你开口,只要你告诉我真相,告诉我你需要我,我会拒绝吗?”
樊棋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红。
“我会吗?”
江屿川呼吸一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答案是不会,他们都知道不会。
正因为如此,这一刀才会这么疼。
“你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你一次都没有说。”
“你宁愿骗我,也不愿意信我,最后留我一个人每天像傻逼一样给自己洗脑,给你的每一次行为找理由。”
江屿川闭上眼,脸色苍白得像纸。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樊棋,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骗你。”
樊棋看着他,忽然笑了。
“以后?”
“江屿川,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以后吗?”
空气沉默下来。江屿川垂着头,忽然紧紧抱住了他,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你不要走,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我是你男朋友,你不能这样单方面分手。”
樊棋忽然冷笑了一声。
“男朋友?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男朋友?”
江屿川瞬间愣在了原地。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他如遭雷击,大脑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下意识地顺着樊棋的话,疯狂地在记忆的废墟里搜寻。
他们接吻,他们上床,他们在一张床榻上抵死缠绵,他们像普通的爱人一样同居、做饭。
可是……
江屿川的面色一点一点变得更加惨白。
他忽然发现,从头到尾,樊棋真的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都没有,哪怕是最意乱情迷的时候。
在这场他以为掌控一切的局里,对方从一开始,就留了最清醒的退路。
江屿川气得眼前发黑,一股逆血猛地涌上喉头,心脏传来一阵剧烈到近乎窒息的绞痛。
“哈……”
他怒极反笑,一把揪住樊棋的衣领,将人狠狠扯到自己面前。
俊美的五官因为极端的愤怒和痛楚而显得有些扭曲,带着眼里疯狂的戾气与血丝,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所以我算什么?!啊?!樊棋,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没有名分,没有承认……在你的世界里,我算什么?!”
“是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吗?!还是你用来解闷的性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