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细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绵长的声响。
樊棋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盯着文件袋看了一会儿，终于伸出手，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最先掉出来的是一张照片。边缘有些泛黄，明显有些年头了。
画面里的江屿川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穿着白衬衫，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猫。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已经隐约能看出如今的轮廓。
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与安静。
樊棋愣了愣，随后忍不住笑了。
“原来小时候长这样。”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隔空戳了戳照片里那张冷冰冰的小脸。“还挺可爱。”
说完以后，他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这张照片藏起来，以后专门用来威胁江屿川。
想到那人发现自己黑历史被保存下来的表情，樊棋没忍住笑了一下，继续看里面的文件。
最开始他只是随手翻着，神情还算放松。
可慢慢的，他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因为这些东西越来越奇怪。
其中一张照片里是一群陌生雇佣兵，另一张，是一家酒店周边的监控截图。
再下一张，是详细到近乎夸张的建筑结构图。
地下停车场，安全通道，电梯井，甚至连备用供电线路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樊棋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消失，心跳开始变快，继续往后翻，本能地替江屿川找理由。
也许只是提前做预案，毕竟那个人从来谨慎，什么事都会提前准备。
这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直到最后，一张完整的酒店布局图出现在面前。
那一瞬间，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这是那间酒店。
那间差点让他和江屿川一起死掉的酒店。
布局图铺满了整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路线。
不同颜色的箭头从酒店四面八方延伸出来，穿过楼梯间，穿过消防通道，穿过监控死角，最后全部汇聚到同一个地方。
顶层。
樊棋的视线顺着那些箭头缓缓移动，然后落在最中央的位置。
那里写着一个名字。
——樊棋。
两个字被人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像一颗靶心。
樊棋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去看旁边的行动记录，而是死死盯住了那两个字。
因为他认得那笔迹。
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不会认错。
这是江屿川的字。
他是一个很喜欢用纸笔写字的人，冰箱上的便利贴，餐桌上的留言，咖啡店的账本，还有那些乱七八糟塞进他口袋里的纸条，全部都是这种笔迹。
甚至连最后那个“棋”字收笔时微微上扬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樊棋指尖发冷，怔怔看着那个名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自己认错了。
可是不可能，那是江屿川亲手写的。
而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箭头，最终指向的人。
是他，也只有他。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白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那圈鲜红的笔迹映得格外刺眼，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旁边附着的行动记录安静地躺在那里，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时间，人数，每一支雇佣兵进入的位置，行动顺序，撤离时间，甚至连备用方案都写得明明白白，详细得令人头皮发麻。
樊棋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他继续往后翻，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越来越多的证据出现在眼前。
每一份资料都像一把锋利的刀，一点一点剖开那个夜晚的真相。
这一刻，哪怕他再迟钝也都看懂了。
没有什么命中注定和巧合。
有个人提前知道了一切，然后把所有人都推了进去，每一个人都是他手下的棋子，只是按照功能的不同，有着不一样的作用。
文件从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客厅忽然安静得可怕，连雨声都仿佛变远了。
樊棋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火光，浓烟，爆炸，还有江屿川挡在他面前的背影。
他记得那人满脸鲜血，差点死在那里。
他记得自己有多害怕。
记得自己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失去一个人会那么痛。
可是现在，这些记忆忽然开始崩塌。
胸口忽然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有人把手伸进去狠狠攥住了心脏。
樊棋弯下腰，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前一阵发黑。
明明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可这一刻，他却觉得比中枪的时候还疼。
他低头看着满地散乱的纸张，忽然想起很多事。
记忆忽然变得混乱起来，真假交错，让人分不清哪一部分是真的，哪一部分又是精心设计好的。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客厅瞬间亮了一下，又重新陷入昏暗。
樊棋坐在原地低着头，很久很久没有动。
而茶几上，那张十岁时的照片静静躺在那里
照片里的小江屿川抱着猫，依旧冷冷地望着镜头，仿佛隔着很多很多年，安静地注视着现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