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川躺在地上,胃部像被钢筋贯穿,弓着身体,指尖死死抠进泥土里。
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眼前的世界一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剧烈的耳鸣。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啪、啪。”
沉重的皮靴踩碎满地的玻璃渣,发出清脆而缓慢的声响。
下一秒,视野忽然一晃,有人抓住他的衣领,狠狠把他掀翻在地。
樊棋骑在他身上,膝盖压住他的腰腹,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留情。
月光从云层间漏下来,照亮那张染血的脸。
他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鲜红的液体顺着脸侧滑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危险得惊人。
“江屿川。”他的声音很低,甚至有些沙哑。“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不会杀你?”
话音落下,手指骤然收紧,拇指死死抵住江屿川的喉管,一点一点死命地压了下去。
江屿川呼吸猛地一滞,脖颈传来剧烈压迫感。
喉结被死死锁住,氧气迅速流失,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色阴影。
江屿川的颈侧青筋暴突,整张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双眼开始无法遏制地向上翻白。
他张开嘴,却吸不进任何空气,只能发出破碎而艰难的声音。
“咳……咳……”
樊棋没有松手,胸口却起伏得越来越厉害。
江屿川的脸色已经发白,眼尾因为缺氧泛起生理性的红,眼角甚至沁出了水光。
那一点湿意顺着眼尾滑下来,落进发间。
与此同时,一滴鲜血从樊棋额头坠落,落在江屿川脸上,与那点湿意混在一起,顺着侧脸缓缓滑落。
樊棋死死盯着身下这个男人。
只要再用一分力,这个欺骗他、利用他、又口口声声说爱他的男人,就会彻底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那双濒死的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却让樊棋的手指开始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终究是溃不成军。
“呃啊——!”
樊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猛地松开了双手。
空气重新涌进肺里的那一刻,江屿川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嘴,像一个刚刚从溺水边缘被拖回来的人,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发疼的肋骨。
喉咙火辣辣地疼,连吞咽都带着灼烧感。
可他顾不上这些。
视线里,樊棋正跪在那里。
他的额头流着血,身上沾着尘土,呼吸同样凌乱,像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
风从大阪的荒野吹过,草浪起伏,月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都没有说话。
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命的厮打,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过了很久,樊棋忽然低下头,慢慢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了江屿川胸口。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解释,就那么安静地靠着。
江屿川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樊棋在听。
听他的心跳。
确认他还活着,确认刚才没有真的把他掐死。
那颗烦人的心脏,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咚。
咚。
咚。
樊棋闭着眼,很久没有动。
风吹乱他的头发,额角的血顺着脸侧滑下来,滴落在江屿川衣襟上,留下深色痕迹。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心跳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在漫天落幕的烟火下,两个满身是血的疯子,维持着这个近乎畸形的拥抱,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一只手抬了起来。
他没有去抚摸樊棋的后背,而是突然暴起,死死地扯住了樊棋那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
樊棋微微一怔。
下一秒,江屿川强硬地把他拽了起来,让他被迫与自己四目相对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称得上粗暴。
两个人额头几乎撞在一起,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每一道伤痕。
月光落下来,照得两个人都狼狈得不像话,全身沾满了血和尘土,像两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
谁都不好看,谁也不体面。
可偏偏,视线交汇的那一刻,谁都没有移开眼。
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死死缠在一起。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靠近,也不知道是谁先低下头。
下一秒,距离彻底消失,他们忘情地吻在了一起。
没有试探,没有温柔,更像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宣泄。
他们带着血腥味,带着愤怒,带着委屈,带着这些日子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用力吻在了一起。
江屿川发狠地衔住樊棋的唇瓣,樊棋则毫不客气地用牙齿咬破了他的舌尖。
血水、唾液、以及泪水的咸涩在两人的唇齿间疯狂蔓延,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们将流到嘴角的鲜血,连同对方的呼吸一起,生生咬碎了,硬生生咽下了喉咙。
可谁都没有停下,像两头遍体鳞伤的野兽,在确认彼此还活着,确认彼此依旧存在。
无论他们怎么折腾,怎么互相伤害,最后还是会回到对方身边。
草叶沙沙作响。
远处公路空无一人,只有两辆报废的车停在那里,像这场荒唐追逐留下的墓碑。
——
半个多小时后,黑泽莲太终于带着医疗团队赶到了现场。
救护车灯光闪烁,医生护士提着设备一路小跑。
结果刚下车,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地上一片狼藉,宾利已经彻底报废,保时捷则无影无踪。
路面满是刹车痕迹,碎玻璃散落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像刚发生过战争。
可问题是——
一个人影都没有。
黑泽站在原地,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最后,他掏出手机,屏幕正好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江屿川。
内容极其简短:【活着,放心。】
黑泽:“……”
夜风吹过。
黑泽缓缓闭上眼,忽然有种想把手机捏碎的冲动。
身后医疗团队还在四处找人。
“黑泽先生,人呢?”
“伤员在哪?”
“需要搜救吗?”
黑泽沉默半天,然后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漆黑夜空。
“算了,别找了。”
医生一愣。“为什么?”
黑泽深吸一口气,声音充满沧桑。
“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整个医疗团队:“?”
黑泽低头看着那辆被撞成废铁的全球限量版两座式宾利超跑,心脏一阵抽痛。
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骂出一句。
“靠,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