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静了很久,又或许其实只有短短几秒。
樊棋是在浓重的火药味里恢复意识的。
安全气囊已经弹开,刺鼻的硝烟味和烧焦的塑料气息混杂在一起,堵得人胸口发闷。
耳边还残留着尖锐的嗡鸣,像有人拿着电钻不断在太阳穴附近轰响。
他闭了闭眼。
视线一开始完全无法聚焦,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胸口传来一阵阵沉重钝痛,呼吸时连肋骨都像在发出抗议,像是被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迎面撞穿。
事实上,也确实差不了多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额角有温热液体顺着眉骨缓缓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带来轻微刺痛。
樊棋抬手抹了一把,掌心立刻沾满鲜红。
血还在流。
只是比起报废的车头,他本人已经算得上幸运。
保时捷的驾驶舱几乎被压缩成废铁,可核心结构依旧顽强地保住了驾驶位。否则此刻的他大概已经跟方向盘一起嵌进发动机里了。
樊棋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变形的车门。
金属发出刺耳摩擦声,车门艰难弹开。
他扶着车顶站起身的时候,身体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荒野特有的湿冷气息,也终于让大脑彻底清醒。
然后,他看见了不远处那辆宾利。
整辆车倒扣在路边,上下颠倒,车身严重变形,四个轮胎还在缓慢旋转。
碎裂的车灯忽明忽暗,闪烁着微弱光芒,像某种濒死动物最后的喘息。
樊棋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
脚下碎石不断飞溅,额角的血顺着侧脸往下淌,可他根本顾不上,直到来到宾利旁边,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整个驾驶侧已经严重变形,车门和车架死死咬在一起,根本打不开。
樊棋低头看了一眼,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下一秒,他双手扣住门框,肩背肌肉瞬间绷紧,青筋顺着手臂一点点浮现出来。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缓缓响起,变形的车门竟被硬生生向外掰开。
连接处的钢板不断崩裂,最后轰然一声脱落,重重砸在地上。
驾驶位里的江屿川终于暴露出来。
安全带依旧勒在胸前,额角有血,顺着脸侧缓慢流淌,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安静得没有半点动静。
樊棋动作忽然顿了一下,胸口那种莫名其妙的发闷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皱起眉,直接解开他的安全带,抓住江屿川的后衣领,把人从驾驶位里硬生生拖出来。
身体在草地上拖出长长一道痕迹,草叶与泥土沾满后背,直到彻底脱离车体。
樊棋正弯下腰,准备查看伤势。
结果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刚醒来的迷茫,冷静得近乎诡异。
樊棋心里猛地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已经到了。
砰——!
结结实实砸在额角伤口上。
剧痛瞬间炸开,伤口崩裂,鲜血飞溅,眼前甚至短暂出现大片白光。
樊棋被这一拳打得直接踉跄后退,脚下失去平衡,狠狠摔出去几米远。
草屑与泥土漫天飞扬。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过了两秒,樊棋忽然低下头笑了。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整个人却笑得危险至极。
“行。”他抬起头,眼底火气一点点烧起来。“江屿川你是不是有病?”
不远处,江屿川也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额角同样挂着血,呼吸凌乱,胸口起伏明显。
可听见这句话以后,他的嘴角却缓缓扬起一点弧度。
“彼此彼此。”
樊棋直接被气笑了。
这家伙从认识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每次动手永远先照着伤口来,专挑最疼的地方打,阴狠又毒辣,一次都没改过。
“小王八蛋。”樊棋站起身,随手抹掉脸上的血,“你今天死定了。”
江屿川也缓缓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骨节发出细微脆响,随后抬起眼,声音平静得令人火大。
“那你来试试。”
最后一个字落下,两个人同时动了。
距离瞬间缩短,拳风撕开夜色。
江屿川率先出手,重拳直奔面门而去。
樊棋偏头避开,拳锋擦着耳侧掠过。身体前压,重心下沉,右拳借着前冲力量狠狠砸向江屿川左脸。
砰——!
沉闷撞击声响起,江屿川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嘴角瞬间见血,整个人连退数步。
可就在后退过程中,他腰腹骤然发力,借着身体后撤的惯性完成转身。
下一秒,拳头已经狠狠砸向樊棋后腰,没有半点留情。
樊棋闷哼了一声,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迹,指腹蹭过那抹鲜红时,眼底的光反而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轻轻偏了偏头,骨节发出细微脆响。
“不错。”樊棋看着江屿川,唇角微微勾起。“继续。”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近乎只剩下一道残影。
江屿川瞳孔微缩,下意识绷紧全身肌肉。
下一秒,樊棋已经欺身而至。
左手率先抬起,拳锋直奔肩膀而来,动作凌厉干脆,像是准备强行破开防御。
江屿川几乎没有犹豫,身体本能地抬臂格挡。
然而就在他重心偏移的瞬间,樊棋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身体猛地下沉,腰腹发力,重心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转换。
原本抬起的左手虚晃一下,右拳却已经借着旋身的力量狠狠轰出,裹挟着全身爆发出的力量,像一柄沉重铁锤,狠狠砸进江屿川腹部。
砰——!!!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瞬间炸开,空气仿佛都在那一刻被打得扭曲。
江屿川整个身体猛然弓起,所有空气被硬生生从肺里挤了出去。
眼前骤然一黑,胃部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要从喉咙里面向上窜出来,剧烈的冲击顺着腹部瞬间扩散到全身。
五脏六腑都仿佛翻滚移位,疼得让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脚下失去平衡,膝盖重重砸向地面。
可还没等重新站稳,身体便彻底失去支撑。
江屿川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喉咙猛地一紧,一口混杂着酸涩味道的液体直接呕了出来。
冷汗几乎瞬间浸透后背,额角青筋因为剧痛而微微跳动,视线开始模糊,腹部肌肉完全失去控制,四肢也短暂变得迟钝起来。
明明意识依旧清醒,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撕裂般的疼痛,甚至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只能狼狈地蜷缩在那里,等待身体从那阵几乎令人窒息的冲击中慢慢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