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if线中，江屿川在父母双亡后被卖到了杀手组织）
“Key，等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樊棋刚结束今天最后一项体能训练，肩膀上随意搭着毛巾，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
训练场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开始显露出些许漂亮的五官与锋利而危险的轮廓。
黑色无袖紧身背心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手腕与掌心缠着红色布条，指关节处还残留着格斗训练留下的新伤。
他刚刚打赢今天最后一场对练，身上还带着一种尚未散去的戾气。
“什么事？”
锁匠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过来：“地下室刚送来一批小孩。”
樊棋随手把毛巾搭回肩上，神情懒散：“所以呢？”
这种事在组织里太常见了，根本不值一提，每天都有人被买进来，每天也都有人消失。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不断吞进去新的生命，再吐出一个个被训练成怪物的杀手。
锁匠看了他一眼：“有个孩子没人要。”
樊棋脚步微微一顿：“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锁匠耸了耸肩。“上面的人挑完了，剩下一个。傅爷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带。”
空气安静了一瞬。
樊棋甚至连思考都懒得思考，直接转身。
“不要。”
锁匠一点都不意外。
“为什么？”
“麻烦。”樊棋头也没回。“我自己都快累死了。”
“每天训练、任务、考核已经够烦了，再塞个拖油瓶给我？”
他从小就在组织长大，太清楚所谓“带孩子”是什么意思。
那可不是所谓当哥哥的过家家，而是真的让人负责。
就连对方犯错、受伤、死亡，责任最后都会落到带队人的头上，简直就是平白无故多了一份工作。
谁愿意谁去，反正他不愿意。
锁匠叹了口气。
“那行吧，既然你不要，我只能处理掉了。”
樊棋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转过头，“处理掉？”
锁匠点头，神情平静：“年纪已经有点大了，身体数据也一般，训练价值不高。”
“不过长得挺漂亮，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樊棋忽然沉默下来。
他当然知道“处理掉”意味着什么。
组织从不浪费资源，没用的或者排名靠后的孩子会被拆掉器官，会被卖去地下拍卖场，或者会当成礼物被送给有特殊癖好的权贵。
运气好的能多活几年，运气不好的当天晚上就没了。
走廊里一时没人说话。
锁匠抱着文件，安静等着。
果然，几秒后，樊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啧。”少年皱着眉，满脸不爽。“先带我去看看。”
锁匠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我就知道。”
“别高兴太早。”樊棋冷冷瞥他一眼。“我只是看看，要是不顺眼，该处理还是处理。”
锁匠连连点头。
“行行行，都听你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地下区域走去，潮湿发霉的气味开始弥漫。
越往下，空气越冷。墙壁上的灯泡忽明忽暗，投下斑驳摇晃的影子。
远处隐约传来孩子压抑的哭声，和铁门开关时刺耳的摩擦声。
樊棋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往前走，甚至已经开始思考等会儿该找什么理由拒绝。
终于，走到最里面，锁匠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就在里面。”
他说着掏出钥匙。
咔哒一声，锁芯转动，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地下室冰冷惨白的灯光倾泻进去。
樊棋漫不经心地抬起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愣住了。
房间角落里坐着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孩子，穿着明显价值不菲的白色小衬衫和天蓝色羊毛外套。
衣服虽然已经弄脏了，但依然看得出原本精致昂贵的质感。
那张小脸更是漂亮得过分。
皮肤白得像雪，睫毛浓密纤长，头发带着一点天然的微卷。
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得不可思议。
这里是地狱，而那个孩子却像是误入地狱的小王子，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正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小小的一团，听见开门声时，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厉害，显然哭过很久，眼尾还残留着湿润的痕迹。
他害怕得发抖，却又努力维持着教养和体面。
樊棋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地下室的冷气顺着脚边往上爬，可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按理来说，这种品相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被剩下。
组织里那些正式杀手挑人的标准虽然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永远不会变——他们喜欢漂亮的。
越漂亮越值钱，越漂亮越容易伪装，越漂亮越容易骗人，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
而眼前这个小鬼，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属于会被第一时间抢走的类型。
所以能一路被所有人筛下来，只剩下一个解释。
这孩子有严重的问题。
樊棋皱了皱眉，蹲下身。
“喂。”他伸手在小孩面前晃了晃。“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膝盖往后缩了缩。
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像小动物一样警惕。
樊棋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名字，会说话吗？”
小孩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看着他，像听不懂一样。
樊棋眉头越皱越深。
“不会是哑巴吧？”
他想了想，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便利贴，刷刷写下几个字，举到小孩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他，眼神更加迷茫了，像是在看什么天书。
樊棋：“……”
空气安静了。
几秒后，樊棋缓缓转过头：“他不识字？”
锁匠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差不多。”
说完，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资料递给他：“自己看吧。”
樊棋接过来，目光一路往下扫。
姓名：江屿川。
年龄：9岁。
国籍：意大利。
语言能力：基础中文听力。
中文表达能力：极差。
英语能力：极差。
母语：意大利语。
备注：沟通困难。
樊棋越看脸越黑：“什么意思？”
锁匠摊手：“意思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他能听懂一点简单中文，但不太会说。”
“至于意大利语——”
锁匠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太小众了，我们这里没有人会说。”
樊棋：“……”
他彻底无语了，终于知道为什么没人要了。
这已经不是带孩子的问题了，这是养孩子。
别的学员带回来能直接训练，这个带回来还得从拼音和识字开始教，每天训练完以后还得兼职当老师。
谁受得了？
想到这里，樊棋毫不犹豫站起身。
“不要，处理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锁匠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一会儿通知下面的人，估计今晚就送走了。”
樊棋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突然，就在他即将跨出门的时候，裤脚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樊棋脚步一顿，低头看去，那只小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出来，正紧紧抓着他的裤腿。
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樊棋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小男孩不知何时已经从墙角爬了起来，正仰着头看他。
眼圈红红的，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
那副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像被人遗弃过很多次的小狗。
樊棋试着往前走一步，没走动。
小孩抓得更紧了。
樊棋：“……”
锁匠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看来挺喜欢你。”
“闭嘴。”
樊棋烦躁地骂了一句，低头看着那张快哭出来的小脸。
他莫名想起自己刚进组织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没有人要，没有人管，活着和死了区别不大。
空气安静了很久。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蹲下身，伸手揉了一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恶狠狠的。
“哭什么哭。”
小孩愣住了，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樊棋被那双眼睛看得头疼，最终认命般闭了闭眼。
“行了，这孩子我要了。”
话音落下，地下室忽然安静下来。
小男孩怔怔看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下一秒，那双一直强忍着眼泪的眼睛终于彻底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
樊棋看得头皮发麻：“喂喂喂！怎么还哭得更厉害了？”
小孩根本不管，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裤角，怎么都不肯松手。
樊棋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自己好像捡了一个不得了的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