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晏白他一眼，“算了，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秦烨也不多问，只是默默看着前面的罗毅。
找了秦烨许久的孙祐泽，终于在靠后的圆桌旁看见了他，
只是目光微微一顿，落在了秦烨身旁的顾长晏身上。
两人并肩而坐，距离极近，说话时十分自然，没有半分生分，一眼就能看出交情不浅。
再看秦烨看向顾长晏的眼神，再怎么刻意掩饰，那眼底化不开的爱意也是藏不住的。
孙祐泽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怎么办呢？小漂亮真招人喜欢，他的对手有些强呢！
他敛了心绪，快步走过去，语言得体，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秦五爷，孙老请您上座。”
秦烨抬眸，看着眼前头发半扎在脑后的年轻人，心里莫名有些抵触。
很年轻，很阳光，很帅气，
可是眼神他不喜欢，
总有种觊觎他所有物的感觉。
“谢谢孙老厚爱，我坐这里就好。”
秦烨的语气平淡，拒绝的干脆利落，目光很快从他身上收回，继续落在顾长晏身上。
“好的，五爷，我会转告爷爷的。”
孙祐泽眸光未变，依旧是谦逊有礼，
转头，眉眼弯弯的对着顾长晏道，
“晏晏，要不要去我那一桌？我好照顾你。”
“晏晏”两个字刚出口，秦烨脸，黑了，
抬眸再次看向孙祐泽，眼神冷的可怕。
顾长晏没有看见秦烨的锅底脸，只觉得刚才还叫自己长晏的孙家嫡孙，这会儿喊自己晏晏，有些太过亲密了，
保持着职业微笑抬头望着孙祐泽：“不了，我就坐这里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祐泽，还是叫我长晏吧。”
这话一出，秦烨的脸终于是由黑转晴，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此时心中的愉悦。
孙祐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带上几分委屈，
“啊，抱歉，我刚从国外回来，还不太习惯说中文，觉得叠词更能增进我们之间的感情。如果你觉得冒犯到了，我很抱歉，毕竟，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他姿态放得很低，一副无心之失的模样，让人不忍心拒绝。
顾长晏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孙老的孙子，以后生意上肯定会有合作，
这为了个称呼闹得不愉快，得不偿失。
“啊，没事。你想怎么喊都可以。”
“呼——那就好。”
孙祐泽立刻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那晏晏，我先过去了，一会结束了再来找你玩。”
秦烨的脸又黑了，指尖无意识的捏着水杯，微微泛白。
逛了一圈应酬完的慕尚华，
远远瞅见了边上这桌的秦烨，
屁颠屁颠的走了过来，一屁股坐他旁边。
就看见秦烨黑着个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坐在顾长晏旁边。
顾长晏抬眼看见他，礼貌笑笑，打了个招呼，“慕少好。”
慕尚华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熟稔的笑，
“别叫慕少了，怪生分的，你喊我名字或叫我尚华就行。”
他可不敢让秦烨的眼睛珠子喊自己慕少，万一这尊大佛不高兴，倒霉的还是他。
转头，撞了撞秦烨胳膊，“怎么了这是？脸这么黑？刚去烧锅炉了？”
秦烨懒得理他，眼皮抬了抬看了他一眼，一脸嫌弃。
旁边的顾长晏手指摆弄桌上的水杯，目光微闪，他应该是知道这位黑脸的原因。
不就是因为那声“晏晏”么。
慕尚华见秦烨不理他，就和顾长晏聊起了八卦，
“长晏，我给你说，就你上次揍的那个叫什么鉴的，这下可了不得，巴结上了x市市长的女儿。”
顾长晏压了压眼皮，没让自己的心思泄露的太多，
“嗯，看到了。他巴结谁都没用，敢来招惹我，照揍。”
“好，有魄力！”慕尚华给顾长晏点赞，“果然是我欣赏的人，够刚！”
他拿起酒杯在手中摇晃，目光望向不远处罗毅所在的那桌，撇撇嘴。
“没想到，这次孙老寿宴，那罗家的也来了，真是晦气。”
顾长晏的指尖微顿，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强迫自己不要朝那边看，压下眼底的恨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秦烨将他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指尖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想要安抚，却又怕越界。
顾长晏抬眼，就撞进那双盛满温柔与担忧的眼眸中，
心脏莫名一跳，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别这么看着我，让我有些不忍心算计你了。」
宴会厅内逐渐安静了些，参宴宾客悉数到齐，
侍者们端着精致的菜肴，依次有序的上桌。
这期间，邻桌的沈鉴，频频向顾长晏这边看。
他看得清楚，顾长晏身边坐着的，是帝都秦家的秦五爷，目前秦氏的实际掌权人，秦烨。
秦烨旁边是他的好哥们慕尚华，慕氏集团的大公子，同样不好招惹。
沈鉴目光晦暗了几分，
「顾长晏你还真会认识人啊！」
心中的不甘、嫉妒、仇恨，甚至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酸涩，在这一刻肆意翻涌。
「凭什么你可以锦衣玉食？凭什么你可以享受家人的爱护？而我却要卑躬屈膝，看人脸色，活得这么小心翼翼？是你们顾家欠我的！欠我的！我迟早要让你们顾家付出代价！」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继续喜欢我？为什么……」
心底的偏执与委屈在此刻交织，指尖攥的发白。
孙老上座主位，举着酒杯站起身，满是笑意，“谢谢各位能来参加老夫的寿宴，老夫先敬大家一杯。”
70岁的年纪，依旧精神矍铄，说话掷地有声，话音落，便爽快的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端起酒杯，站起身，笑着回礼，“孙老客气了！祝您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一时间，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孙老放下酒杯，抬手压了压，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笑着开口，
“这第二件事嘛，我老了，孙氏集团的大梁，从今往后，就交给我孙子孙祐泽了！”
说着，他看向身边站起身的孙祐泽，眼神里满是期许，“祐泽刚从国外回来，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希望各位，在他做不好的时候，多提点提点。啊，呵呵呵呵，老夫在这里，先谢谢大家了！”
话音落，孙老再次端起酒杯，恭敬地朝众人示意。
谄媚的话此起彼伏。
“孙老哪的话，祐泽年轻有为，定能将孙氏集团发扬光大，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是啊是啊，孙公子留学归来，见识广博，肯定能给孙氏带来新的活力！”
孙祐泽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得体又谦逊，“多谢各位前辈、各位朋友的厚爱，晚辈初来乍到，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往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顾长晏的方向，挑了挑眉。
秦烨的脸更黑了。
拿起公筷，夹起一块脆皮吊烧鸡，放进顾长晏碗里，语气温柔，“尝尝，味道还行，不腻。”
抬头挑衅的看了回去。
孙祐泽嘴角微抿，缓缓坐了回去，与前来敬酒的人推杯换盏，
仿佛没有看到刚才秦烨挑衅的目光。
顾长晏看着碗里多出的脆皮吊烧鸡，转头看了秦烨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吃掉。
秦烨的眼神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赏赐的孩子。
接下来的整顿饭，就在秦烨夹，顾长晏默默吃的诡异氛围中结束。
坐在旁边一桌的顾淮，有些看不下去，想捂脸。
儿子，你倒是拒绝一下啊，注意场合啊。
宴后的下半场才是重点。
宾客们纷纷移步品酒区，端着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或是推杯换盏，或是拉拢关系，或是拓宽人脉，或是商谈合作……尽是豪门商圈的博弈与算计。
顾长晏端起侍者送来的酒杯，跟在他爸身后，对着前来打招呼的人一一微笑、碰杯，语言得体，举止从容，全然又是那副游刃有余的顾家大公子模样。
应酬了没一会儿，他便觉得身上燥热，扯了扯领带，对身边的顾淮和几位宾客微微欠身，“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不等说完，便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只是身上越来越燥热，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