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风景很好,带着些初秋的凉意。
顾长晏看着车窗外泛黄的枫叶,不由得想起沈鉴牢里歇斯底里的那些话。
叹口气,“今天回趟别墅吧。”
有些东西留在心里,不解开始终都会是个结。
秦烨变道向着顾家别墅的方向驶去。
回去的时候,顾淮还没有回来,只有王妈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准备着晚餐。
“秦少爷来了?你们先坐,饭一会儿就好。”
王妈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笑着安顿了一句,又钻进厨房。
看着砂锅里咕咚咚冒泡的鸡汤,又悄悄往鸡汤里多撒了把枸杞,多炖了两只生蚝。
年轻人就要多补补,尤其是秦少爷,可得好好养着,不然怎么伺候好他家少爷。
顾淮从律所回来,
一进家门就看到自家儿子头枕在秦烨的腿上,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把玩着秦烨的手指。
慈祥一笑。
“小烨今天过来是要商量和阿晏的婚期吧?”
秦烨立刻坐直身子,顾长晏也起身,靠在秦烨肩膀上。
秦烨笑着点头,语气满是期盼:
“确实是想和您商量一下我和阿晏的婚期,我盼望着能早一点和阿晏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不然那些外面的狗东西老是惦记,
这句话他当然没当着顾淮的面说。
“吃饭喽!”
王妈将最后的“大补汤”端上了桌,招呼几人吃饭。
顾淮笑着说道:“走,先吃饭,婚期的事,我们边吃边聊。”
秦烨拉着顾长晏坐下,看到桌子上那盆枸杞里找汤的鸡汤,又扫过那小山高的鲍鱼生蚝,眼角微抽。
他需要补吗?
他每次都已经很克制了,就是害怕伤到阿晏。
连一半的优势都没发挥出来。
顾长晏瞥了眼有些窘迫的秦烨,莫名觉得可爱又好笑,
偷偷在桌子下踢了踢他的腿,眼里全是戏谑。
顾淮轻咳一声,掩饰莫名的尴尬。
王妈这确实是给补的有点过了。
“婚期就定在10月20日怎么样?也不算太冷,我看了老历九月十一宜嫁娶。再往前的话有些赶了。”
秦烨笑着点头:“都听伯父的。”
“我和阿晏商量好了这周我们就去M国登记结婚,先把证领了。”
顾淮笑着看向秦烨,越看越喜欢,没有了秦家那些烂摊子事,这儿婿简直完美。
“呵呵,好,我这里没什么意见。”
只是看到旁边明显心不在焉的儿子一时有些好奇。
本该是最高兴的那个,怎么这会子,反而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顾长晏戳着碗里的生蚝,快要把那生蚝戳成饺子馅。
顾淮心里一咯噔,这孩子,该不会是婚前反悔,或者是婚前出轨了?
想到这心虚的看向秦烨,生怕秦烨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顾淮心里盘算着怎么给秦烨解释的时候,顾长晏终于开了金口。
“爸,你还记得沈鉴吗?”
顾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沈鉴?那个在楼下守了你4年的那个?”
“嗯。”
“怎么了?”
顾长晏抿抿嘴,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今天,监狱打电话给我,说那个沈鉴吵着要见我,然后我就去了。”
顾淮的心一松,他还以为什么事呢,只要不是他婚前出轨就行。
“然后呢?”
“然后他提起了十年前云栖市的那场金矿矿难。”
听到金矿矿难,顾淮的手一顿,将筷子放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顾长晏看着他爸的表情索性继续说道:
“他说他开始是姓池的,他爸叫池砚。”
顾淮身子一僵呆愣了片刻,“原来是那孩子……”
缓缓从餐桌前起身,脚步有些沉重,慢慢朝着书房走去,那身影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顾长晏看着父亲的背影,有些自责,
都怪自己为什么非要问,他爸连饭都没吃。
像是看出了他的自责,秦烨握了握他的手,无声的安慰。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顾淮的声音,“你俩都上来。”
转身再次走进了书房。
这是秦烨第一次进顾淮的书房,
很干净很整洁,书籍资料摆放有序,最难的是窗台上还摆放着一束向阳花,正沐浴在晚霞里。
顾淮坐在桌子后,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坐吧”。
果然因果就是这样,有趣又神奇的东西。
“阿晏,你长大了,已经成长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地步,身边还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护着你,爸很开心。”
顾淮的脸上有慈祥也有怅然,顿了顿继续说道:
“有些事情,以前我不敢告诉你,可现在,你有权利知道全部的真相。”
他将那他想方设法藏了好些年的罪证全都推到了两人面前。
“这些,就是当年那场矿难所有的证据。池砚,的确是被冤枉的。”
顾长晏看着桌子上的证据,眉头紧锁,
他爸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是清楚,
能免费甚至倒贴钱为那些穷苦百姓打官司的律师能坏到哪里去?
顾淮看见了顾长晏的不解,也注意到秦烨目光里的一闪,缓缓开口:
“阿晏想问,为什么明明有证据为什么要在法庭上选择闭口不言?眼睁睁看着池砚蒙冤?”
顾长晏抿抿嘴,没有说话,低下头。
顾淮的目光越过书桌,看向那束暮色下依旧好看的向阳花,
说了句与这些事无关的话。
“你母亲最喜欢向阳花,因为它向阳而生,代表着希望与光明。”
他转过头来看向顾长晏,像是透过他在怀念那个深爱的她。
“当年的矿难,根本不是简单的安全事故。”
“是高层勾结资本,私自超限开采,私吞巨额国家黄金,人为制造塌方,用三十六条矿工的性命,掩盖他们的罪证。”
“而池砚,就成了他们选定的最好的替罪羊。”
“当时我搜集了很多证据,满心想着,一定要在庭审上还他一个公道。
可就在我拿着证据赶去律所的路上,被人当街开枪……”
顾淮有些哽咽,“你母亲……”
顾淮有些说不下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痛意。
“当时我就眼睁睁看着你母亲提着保温桶,嘴角含笑,眼中带着茫然倒在了我的面前……”
“……当时我恨不得倒下去的是我自己……”
十年前,除了那场轰动一时的矿难,还有云栖市顾家律所门前的……枪击杀人案。
顾长晏眼睛微红,眼泪不争气的想出来。
他当时只知道母亲被枪杀,哭的撕心裂肺,他再也没有妈妈了,
从来不知道,母亲的死,竟然和当年的矿难有关。
顾淮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
“这是他们给我的警告。”
“你母亲葬礼那天,也就是庭审的前一天,他们给我匿名寄来了一张照片。”
顾淮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深深的恐惧
“一张红色皮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