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秦烨的下巴,脸变得扭曲,翻涌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偏执。
“阿晏哥哥,我把你炼成药人好不好?谁让你这么不乖。”
指尖划过秦烨的下巴,最后落在苍白冰冷的唇上,落下一个没有温度的吻。
抬眼时,眼底温柔尽数褪尽: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不要了。”
药人,不人不鬼的怪物罢了。
……
“夫人,到了。”
车内,顾长晏摩挲着腕间的那串墨玉手串,怔愣的抬头,望向那套2400平,专属于他和秦烨的家。
已经……整整两个月了。
司机打开车门,凛冽的寒风骤然灌进车内,突然的冷意让顾长晏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这才回过神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样畏冷了。
他拢了拢身上厚重的大衣,起身下车,抬步向着熟悉的单元门走去。
一声微弱稚嫩的猫叫声,猝不及防闯进耳朵里,让顾长晏怔住了脚步。
他转头,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奶牛猫正缩成一团,在低矮的景观树下颤抖着小身子,
发出细碎的可怜又无助的呜咽声。
心口骤然蔓延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想,他的阿烨此时是不是也像这只小家伙一样?
被困在某个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孤立无援,默默煎熬,苦苦等着他去救他。
可他却连找到他的能力都没有。
他抿抿唇,踏入绿化带,停在那棵低矮的景观树前。
没有蹲下身,只是弯了弯腰,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声吞没:
“小家伙,你要不要跟我走?”
小猫咪抬起瘦弱的小脑袋,懵懂的看着眼前身形挺拔却满身孤寂的人,小心的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犹豫。
“想要跟我走的话,就自己跟上。”
说完,转身向着单元门走去。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顾长晏的话,虽然颤颤巍巍,却还是努力扭动着小屁股使劲跟上。
它被抛弃过一次,再也不敢错过任何一丝温暖。
顾长晏走进单元门,垂眸看着那个执拗的费劲跟了上来,还没他鞋大的小家伙,脚步一顿,蹲下身,一把将它稳稳抱进了怀里。
垂眸望着怀中的小猫,眼底沉沉,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以后,你就叫秦烨了。”
“喵?”
时隔2个月,再次打开这扇厚重的大门,里面依然和他们走的那天一样。
可是,现在却只剩他一个人了。
小家伙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新家,“喵喵。”
顾长晏伸出手指轻轻揉揉它的小脑袋。
“欢迎回家。”
这一夜顾长晏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的噩梦。
起初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风声,也没有光亮。
后来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药坛。
!!!
秦烨!
他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的人,此时正被泡在那口散发着刺鼻腥腐的药坛里。
只有头被露了出来,
一动不动,双眼紧闭,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
静!
太静了!
静的可怕!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没有半分生气,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他发了疯的冲了过去,想将他抱住,想将他从那个坛子里拽出来,
可胳膊却一次次穿了过去,
什么也抱不住,
什么也触不到,
什么也做不了!
“秦烨!”
顾长晏猛地从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睡衣,后背发凉,心口剧烈的抽痛,泪水打湿枕头。
“喵?”
趴在他胸口的小东西蹭蹭他的胸膛,发出软糯的叫声。
顾长晏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小东西,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抬手摸了摸它毛绒绒的小脑袋,将它轻轻抱起,放在一边的床铺上。
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烟与打火机,坐在窗边的休闲椅上,
颤抖着打了好几次才打着打火机,点燃一根烟,猛地吸了一口,
不知是被呛的还是被熏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指尖夹着快要燃尽的烟蒂,他忽然恍惚,他好像已经很久都不曾抽烟了。
倒是越来越回去了,还能被根烟呛到,废物。
废物!
夜,真长啊…长的让人快要窒息。
顾长晏看着窗外的天色,一根接着一根,从墨色黑沉到慢慢泛白。
修长好看的手指被烟气熏的有些泛黄。
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拨通了出去:
“李助理,我觉得秦烨还在国内,让在外面的,都撤回来吧。”
“好的,夫人。”
挂断电话,回想起梦里那口阴冷的药坛,浓稠的散不开的瘴气,顾长晏眼神一暗,
云胡……
YN……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碎片全部串联起来,
他好像找到方向了。
云胡从一开始,就根本没离开过YN!
顾长晏褪去眼底的脆弱,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攥紧手机,再次拨通李助理的号码:
“调集所有安保、山地搜救队、勘测小队,全员YN集结。”
“在外围封锁南瘴山所有山口、要道、村落,布控卡点合围。”
“内部逐层推进,无人机,热成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扫描。”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一条条清晰明了的指令下达出去,李助理即刻领命,不敢耽误。
哪怕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机率,他们也要帮自家夫人把秦总找回来!
那样风华灼灼的人,如今看着,单薄的如纸一样。
搜寻了两个月无果后,瀚海环球与宏业的人再次全体出动,向着YN南边的南瘴山奔去。
床上的小奶猫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细碎的叫了两声,迈着小短腿撅着小屁股跑了过来,从床上咕噜下来,围着他的裤脚轻轻蹭着,软糯的叫声驱散了满屋的孤寂。
顾长晏垂眸看了眼脚边毛茸茸的小家伙,弯腰,将它轻轻抱起,指尖抚过那柔软蓬松的绒毛,放在鼻子下吸了吸,是秦烨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乖乖在家等我,我去接真正的你回家。”
接他的秦烨回家。
这是他今年第二次踏上YN,只是心境早已不一样。
YN的南瘴山,虽然叫南瘴山,却是连绵起伏的原始森林,常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不散,当地人因此叫它南瘴山。
顾长晏到的时候,成群结队的“安保”和搜救人员已经根据命令开始行动。
顾长晏踩在腐枝败叶上,远眺着虽然冬天却依旧延绵的青山。
两道轻轻踩断枝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助理点头示意:“慕少爷,孙少爷。”
顾长晏转头:“你俩怎么也来了?”
慕尚华和孙祐泽看着那个两个月就瘦的快要拖了人样的顾长晏,心疼的不行。
秦烨失踪的这两个月,他既要调动所有力量去深山中找他,又要处理瀚海环宇和宏业的事务,
他真的太累了。
孙祐泽担忧的看他:“我俩实在不放心你,就跟着过来了。”
慕尚华把手随意搭在孙祐泽肩上,看向顾长晏:“找老秦,怎么能少得了我?我可是他最好的兄弟。”
“再说,那云胡别看长得娇小,心思可不少,狠着呢。
我怀疑这丫根本没把人藏深山里,反而躲进周边不起眼的地方避人耳目。
我们帮你排查周边乡镇,你一门心思排查山里,里应外合,总能找得到人。”
顾长晏心头一暖,眼眶有些热,将对讲机和枪丢给两人。
“山里信号不好,要是联系不上就用对讲机。”
两人稳稳接住,重重点头。
“枪带在身上,防身用。”
“我进山了,你们务必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孙祐泽忍不住反复嘱咐,“山路难走,又有蛇虫鼠蚁,瘴气也多,你一定要跟着李助理的大部队走,千万别走丢了,冷了就多披件衣服,别感冒……”
顾长晏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向着雾气笼罩的深山走去。
慕尚华无奈拍拍孙祐泽肩膀:“唉,我说你够了,人都走远了,你嘟嘟囔囔个没完了。”
孙祐泽瞥了他一眼,“要你管!”转头又看向顾长晏离开的方向。
慕尚华撇撇嘴,搭着孙祐泽的肩膀硬生生将人转了过来:“好了,别看了,正事要紧,找到秦烨才是真正的帮他。”
……
深山,越到里面雾气越浓,裹着刺鼻的瘴气让人很不好受,脚下的腐叶湿滑,风穿过枝叶,发出诡异的声响,在山林里格外渗人。
众人循着植被被碾压的痕迹一直深入,各小队实时联系,一有发现就及时报告。
不多时,便在山中古树旁发现一个隐匿的石洞。
“夫人!前面又发现一个石洞!”
前面传来手下的报告。
这不知道是他们发现的第几个石洞了,
前面发现的不是蛇洞就是熊洞,都没有一点儿关于秦烨的痕迹。
顾长晏快步向前走去。
就在众人靠近洞口的瞬间,地面草丛突然发出密集的簌簌声。
无数黑褐色大大小小的虫从石头缝、灌木丛里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洞口,像是不让他们进去。
“戒备!”
队员们迅速反应,驱虫药和专用器械齐齐上阵。
这群虫子悍不畏死,疯了一般扑咬过来,
最长的那条20以上的蜈蚣眼看就要扑到李助理脚下,被顾长晏一枪毙命。
热武器压制之下,这场虫灾来得快去得也快。
片刻之后,满地是虫子的焦黑尸体,四周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
专业人员上前排查隐患,消除明火,防止发生山火。
顾长晏抬脚踩过焦糊的虫子尸体,踏入石洞。
洞穴并不深,光线也还可以,能看见洞内的情况。
一张简易藤编的木床静静摆在角落,中间藤编的桌子上摆放着陶碗和样式老旧的化妆镜,还有零星搁置的药草。
所有的痕迹都清晰的告诉他们,这里有人长期居住,而且停留的时间绝不短。
他放轻脚步,环视四周,忽然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圆润的东西。
他抬起脚把脚挪开,一颗莹润粉色的翡翠珠子映入眼帘。
顾长晏瞳孔猛的一缩,心脏开始狂跳。
他俯下身,将那颗有些划痕的翡翠珠子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颤抖的放在掌心。
是它!
是他送给秦烨的那串粉色手串上的珠子,不会错!
是他在YN古镇赌石店,随手开出的原石,给妹妹打了一只手镯,余下的全部磨成了珠子,恶趣味的给他做了一条粉色手串。
是他送给秦烨的第一份礼物,他宝贝的紧,一直戴在腕间,从不离手。
此刻珠子滚落在这,足以证明,秦烨真的在这里待过,
就在这片山林!
这一刻,压抑了两个月的情绪轰然炸开。
他猛的站起身来,狂喜混着酸涩堵在喉咙里,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热。
他找对了!
他真的找到地方了!
秦烨真的在这!
不顾猛然起身的眩晕感,压下翻涌的情绪大声下令:“通知下去,以这里为中心点,加大人手,给我仔细搜!”
有了方向,有了希望,大家搜寻的更加卖力,
直到天黑,视线受阻,危险重重,众人才只好原地休息,满心期盼着黎明的到来。
……
山下村镇,
慕尚华和孙祐泽一早便分头行动,走遍周边所有的村落与小路,逐条排查,不敢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随着日头渐渐落下,天也渐渐黑了起来,村寨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奔波了一天却毫无收获的慕尚华叼着烟屁股,斜倚在一栋吊脚楼的窗户旁,眺望着远处隐在夜色中的青山,眸色中满是担心。
这深山老林的,长晏虽说有李助理他们陪着,但他依旧还是有些不放心。
正当他抬手准备再点一支烟时,一道纤细娇小的人影在巷口中一闪而过。
慕尚华眼神锐利,
云胡!
不会错!
他立马招呼楼里的手下,快步追了上去。
可对方对当地地形极为熟悉,三拐两绕,便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艹!”慕尚华低骂一声,咬了咬牙:“分头追!”
他独自顺着那条延展到山脚的弯弯曲曲的小路跑去,身后村落灯火渐渐变远,周遭彻底暗了下来。
周围安静的可怕。
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背后传来:
“花花,是在找我吗?”
他浑身一僵,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外号了,
妈的,果然是云胡!
他猛的转身,可却浑身一僵。
夜色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前方。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更加凌厉,全身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好像比以前更高了。
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神空洞死寂的看着自己,没有一点波澜,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而云胡正慵懒的坐在他的肩头,一身紫色开叉长袍随风微动,满头细辫缀着银饰在黑暗里泛着寒光。
她歪着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与阴狠,随意的看着前面的慕尚华。
震惊、心疼、愤怒瞬间填满了胸腔,慕尚华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你把他怎么样了!”
下意识抬手摸向腰间的配枪,枪口直直对准云胡。
云胡勾勾唇角,拍拍秦烨的头,“去!”
她可最讨厌别人拿枪指着她了。
秦烨骤然动了,向着枪口的方向扑来。
慕尚华瞳孔猛的一缩,指尖死死攥着枪柄,动作猛的一僵。
那是秦烨!
是他最好的兄弟!
是那个把他从黑暗里扯出来的兄弟!
“噗——”
是手掌穿透胸膛的声音。
慕尚华闷哼一声,僵在原地,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
低头,茫然的看着泛着青色血管的手臂。
费劲的抬起手,颤抖着抚上秦烨的手臂,嘴角鲜血不断溢出,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疼。
很疼……
可还想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秦烨……”
“醒醒……”
“阿……晏……还在……”
“还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