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嘛,走了。”
身后不远处的云胡,不耐烦的催促,转身没入黑暗的小路中。
秦烨猛地抽出手掌,有些怔愣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洞的眼中闪过一瞬的迷茫,随即转身朝着云胡离开的方向跟去。
身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夹杂着对讲机中一声声焦急的呼唤。
慕尚华无神的看着那像幕布一样的天空,星子星星点点。
很好看。
脑中不受控制的想起大学那年,学校后巷那个算命的老瞎子的话:
他会死在自己的兄弟手里。
那个时候,他嗤之以鼻,
现在看来,
还真他娘的准……
“慕尚华!慕尚华!你他妈吱声!吱声啊!”
对讲机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杂音,无论孙祐泽怎么嘶吼,那头都再没有半点回应。
孙祐泽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出事了!
他咬着牙快步冲进车里,破开黑暗,朝着慕尚华负责排查的方向疯了似的疾驰而去。
……
老掉牙的木门被猛的推开,视线落下的那一瞬间,孙祐泽僵在了原地。
木板上,慕尚华安静的躺着。
胸口处,一道贯穿的洞狰狞的能透过它看到那面的木板,血水染红了他身下的木板,
没有呼吸,没有血色,就那样静静躺在那里。
孙祐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挪过去的,
手指颤抖着搭上了那已经青灰的颈动脉,
……没有……
没有!
“直升机!直升机!”
他红了眼眶,胸腔剧烈起伏,朝着门外的下属吼叫。
不!
肯定还能救!还能救的!
明明早上还和他拌嘴的,还嫌他啰嗦的!
他不信!他不信!
下属红着眼眶,深吸一口气,低头说:
“孙总……慕总……已经僵了……”
……
深山石洞中,
李助理拿着对讲机红着眼眶,低头走了进来,有些不敢去看顾长晏的眼睛。
顾长晏察觉到了李助理的异常,看着他低着头,不肯看他的表情,一股不好的预感冲上心头。
“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说话!到底怎么了?!”
李助理抿着嘴角,声音有些哽咽:
“刚才山脚下传来消息,慕少爷……他……”
顾长晏从那张藤编的小凳子上起身,心扑腾扑腾的狂跳,看着李助理,等着他后面的话。
李助理闭了闭眼,声音有些颤抖:
“被杀害了!”
顾长晏身形猛地一晃,脚步不受控制的朝后踉跄一步,李助理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方才找到秦烨线索的那点欣喜,荡然无存,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凉的冷水,冷的人五脏六腑都疼。
顾长晏咬着牙,红了眼眶。
是他的错。
他不该让他们跟着的。
是他连累了他。
“下山。”
顾长晏的声音沙哑干涩,压抑着极致的恨意与痛意。
“可是……”
“我说,下山。”
顾长晏重复一遍。
撇开李助理的搀扶,倔强的朝着洞口外走去。
一队人顶着漫天的夜色,踩着湿滑的腐叶,冒着夜间山林中未知的风险,一路朝着山脚疾驰而去。
凌晨四点,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再一次被重重打开。
顾长晏喘着粗气,抬着刚刚爬了几个小时有些颤抖的腿,踏进了吊脚楼中。
看到的便是慕尚华安静的躺在那里,身下的木板已经由暗红变成了深褐。
孙祐泽靠在墙边一只腿蜷着,看着慕尚华的方向,眼眸幽暗,透不进去一点的光,正机械的一下又一下的擦着手里的枪。
顾长晏走进一点,单跪在慕尚华身边,当看到那狰狞的伤口,瞳孔猛地一缩。
颤抖着拿起手,轻轻抚上那道伤口。
喉结滚动,嗓音低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对不起…”
“不该让你跟来的。”
如果不是为了帮他寻秦烨。
如果不是陪他踏入这片死地。
慕尚华本该好好活着,鲜活肆意,平安顺遂,是那个人人羡慕的慕家大少爷。
孙祐泽擦枪的手,终于停了下来,看向慕尚华。
“他早上还跟我吵。”
“嫌我啰嗦。”
“他说,等把秦烨找回来,咱们几个去他的天玺好好坐坐,痛痛快快的喝他个几场。”
“还偷偷说长晏唱歌可难听了,到时候千万别给他点歌……”
孙祐泽说不下去,转头望向顾长晏,眼底猩红。
“晏晏,我不会回去。”
“我要亲手宰了她!”
顾长晏看着隐在黑暗中的那张脸,眼睛却亮的惊人,带着无边的恨意。
顾长晏的心仿佛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直往里面灌,疼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良久吐出一个字:“好。”
木门再一次被打开,李助理走了进来。
“夫人,找到了。”
顾长晏和孙祐泽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李助理,冰棺,把他放好,等我们回来。”
李助理看着两人的背影,想跟上去,喉头酸涩,最终还是点点头:“好。”
他太了解顾长晏,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
他知道夫人把他留下来的用意。
一旦……一旦他回不来,瀚海、宏业,顾家,总要有人稳住大局。
他掏出手机,打通了一个电话:“夏淼淼,跟着夫人,保护好他。”
“明白。”
凌晨四点多是山间最黑暗的时刻。
南瘴山东边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坡上,却是灯火阑珊。
上百名搜救队员将一人包围,上百枚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中间那个娇小的人。
可无一人敢开枪,因为那人身下是他们消失了两个多月的boss。
云胡依旧坐在秦烨的肩头,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半边脸轻轻贴上他的侧脸,笑嘻嘻的看着那漆黑的枪口。
“唉呀,我们被发现了呢,阿烨哥哥。”
“这可怎么办呢?”
“阿烨哥哥,想不想回去?”
云胡娇俏的在秦烨嘴角落下一个吻。
秦烨垂着眸,眼神空洞,站在原地,对周围的枪口、人声没有一点反应。
包围的圈口自动分开,顾长晏和孙祐泽并肩走了进来。
当视线牢牢锁定中央那个他朝思夜想的人时,顾长晏整个人如遭雷击,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住。
“阿…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