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窒息般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全身。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尽数褪去，整片山坡安静得可怕。
浓稠的酸涩死死堵在喉头，不上不下，哽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胸腔发闷，几乎窒息。
一千六百五十一个小时。
他日夜奔波，踏遍山野，苦苦寻觅的爱人，终于站在了他的眼前。
近在咫尺。
明明只需要几步，他就能触碰到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可这一刻，他却像是被生生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还是那张熟悉到刻骨入心的脸，还是那双曾盛满星光、独予他温柔的丹凤眼。
可现在里面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空洞死寂，没有半分波澜。
那双漆黑的瞳仁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可那眼底，却再也没有半分悸动、半分偏爱、半分独属于对他的爱意。
他的秦烨，活着站在这里，魂魄却像被生生抽离，沦为受人摆布的傀儡，
僵硬漠然，
再也没有了原来的模样。
顾长晏的心脏骤然一空，像是整个心脏被人硬生生从胸腔里拉扯出来，然后在一次又一次反复捏碎。
他不敢想象这1651个小时里，他的秦烨到底承受了多少噬骨的折磨。
那些反复缠绕他的噩梦，那些他不敢深想的画面，此刻全部疯狂冲进脑海。
疼。
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疼得他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他死死攥紧拳头，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正坐在秦烨肩头，满脸戏谑着看他的云胡，紧咬牙冠，一字一顿：
“云……胡。”
“你还真是……该死！”
身侧的孙祐泽咬着牙，握枪的手青筋暴起，指骨绷得咯咯作响。
视线不由的落在秦烨那条垂在身侧的右手臂上，
那里还残留着的已经干涸的血液，
瞳孔猛地皱缩。
所以……
极致的愤怒让他忍不住颤抖：“云胡！你个畜生！”
场中，
云胡惬意的欣赏着两人痛苦崩溃的表情，笑得张扬又肆意，
像是一只盛开在黑夜里的曼陀罗。
她最是爱看顾长晏痛不欲生、无能为力的模样。
他越是痛，越是绝望，越是崩溃，她就越满足，越快活。
“哈哈，我该死？我畜生？”
她抬手轻拍着秦烨的头顶，挑衅的望向顾长晏：
“那你们来杀我好了？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一个，杀我，易如反掌。”
“只不过……”
她微微倾身，贴着秦烨的耳畔轻笑：
“阿烨哥哥现在可离不开我。”
“我生，他生。我死，他死。”
她抬眸，笑得狡黠又阴狠：
“顾长晏，你…舍得？”
这句话，像是一把最利的刀，精准捅穿顾长晏所有的防线。
孙祐泽双目赤红，愤怒的叩向扳机，
顾长晏猛地回神，伸手死死按住，硬生生拦了下来：
“别开枪！”
他知道，云胡说的是真的。
他，赌不起。
云胡嘲弄的看向顾长晏，笑得更加肆意嚣张：
“怎么？不是要杀我吗？怎么又不开枪？”
“是舍不得我吗？”
云胡慢悠悠的从秦烨肩头落下，脸上依旧挂着没有温度的笑：
“既然你们这么舍不得我。”
“那我可要好好奖励你们呦。”
她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顾长晏的脸上，故作天真的点着下巴：
“奖励什么好呢？”
像是想到了极好的点子，勾起嘴角：
“那就……奖励你们死在最爱之人，最尊敬之人的手里吧。”
她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眼底只剩下冰冷、疯狂。
“杀了他们！”
指令入耳，秦烨空洞的眼眸猛的一颤，漆黑的瞳孔瞬间被戾气覆盖。
直径朝着顾长晏和孙祐泽的方向扑去。
“躲开！”
顾长晏奋力一把将孙祐泽推了出去。
他太清楚秦烨的身手，往日清醒时战力就很强，如今沦为没有理智的杀人傀儡，出手更不会留手。
慕尚华已经惨死，他决不能让孙祐泽沦为第二个牺牲品。
更不会让其他无辜的人死在秦烨的手里。
“都别过来！”
破空声悄然而至，
那本该毫不犹豫穿透顾长晏胸膛的手掌，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秦烨僵在原地。
脑子里全是主人的命令，蛊毒在血肉里肆意窜动，叫嚣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前面的这人。
可灵魂的深处深埋的本能却拼命拉扯着躯体。
不能！不能伤害他！
他比主人更重要千万倍。
这是他被下药中蛊、沦为药人后，第一次违抗指令。
顾长晏眼中猛的迸射出亮光，心头一颤:
他的秦烨还有反应！
有反应！
云胡脸上得意的笑容骤然僵住，
有错愕，有不敢置信，又迅速化为阴狠：
“秦烨！杀了他！”
尖锐的命令再次冲进他的脑海，蛊毒骤然在血脉里发作，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杀了他。
杀戮的指令压过本心，五指骤然成爪，猛的死死扣住顾长晏的脖颈。
掌心触到那温热细腻的皮肤，熟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心猛的一颤。
残存的意识拉扯着他，让他松手！可蛊毒带来的操控压过了一切。
手臂猛的发力，顾长晏被狠狠掼砸在地面。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顾长晏闷哼一声，脊背被掼在并不柔软的泥土上，疼得浑身一颤。
脖颈被秦烨死死锁住，窒息感涌了上来，头脑有些发昏。
可抬眼望着秦烨苦苦挣扎的眼眸，忍着疼痛，
缓缓抬起手臂，心疼的环抱住秦烨紧绷的身体。
眼底闪着泪花，温柔的看着上面的人，费力的挤出：
“老公……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
短短两个字，猝不及防砸进秦烨混沌的意识里。
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温暖的拥抱，深夜的缠绵，轻声的呢喃……
空洞漆黑的眼眸里，一点点漫上茫然。
家……
对
有人在等他回家。
谁？
是谁？
谁在等着他回家？
纷乱的记忆与蛊毒撕扯着他的神经。
疼！
好疼！
快要炸开了！
秦烨不受控制的抬手抱住脑袋，压抑的痛苦从喉间溢出。
“家……”
“阿晏……”
顾长晏看着这样痛苦的秦烨，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他的阿烨好痛，可他却没办法帮他减轻痛苦。
他将人牢牢抱进怀里。
“我在，我在……”
云胡看着眼前居然还能有意识的秦烨，心底开始慌了，他不信，他不信，都变成药人了，他居然还有这么强的意志力。
“我说杀了他！杀了他！”
秦烨长吼一声，眼神再次空洞无声，再没有一丝感情，朝着顾长晏的胸口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