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片的稻田里,金黄的麦穗沉甸甸垂着头,偶尔随风轻轻摇晃。
清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稻香,尤为沁人心脾。
毫无经验的陆星昴和封见凌戴着草帽、拎着镰刀,观看老乡给他们示范割稻过程。
“还蛮简单的嘛。”
封见凌一脸轻松地评价,打算一会儿在陆星昴面前露一手。
“看起来容易,做久了可辛苦。”
旁边已经开始干活的老乡儿子龇着白牙笑道。
封见凌内心挺不屑,完全没当一回事。
心想:这田看着也没多大,能有多辛苦?
但很快,干农活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城里人……
还不到一个小时,陆、封两人脑袋上的汗就成股地流,腰也酸了,背也痛了,被镰刀摩擦的手掌火辣辣的……
封见凌凑近手心一看,起了俩水泡。
疼死了!
他当即就不想干了。
但陆星昴还在旁边一声不响地坚持,封见凌不想认输,只好继续重复着弯腰、割稻,直腰、平铺……
太阳逐渐升高,气温也越来越热了。
最后封见凌实在挺不住了,刚想提出歇一歇,就见他斜前方的陆星昴突然站住了脚步,低头凝视自己的衣摆。
“怎么,被镰刀划了?”
他一拽少年的胳膊,头晕目眩的陆星昴差点栽进他怀里。
好容易站稳了,封见凌朝他衣角处一扫,发现了几点刺目的血迹。
“你受伤了?!”
他猛地一嗓子拔高,把老乡和他儿子吓得都围了过来。
“吵吵什么,就流了两滴鼻血……”
似曾相识的场面,他去年在海边捡垃圾的时候也经历过……
陆星昴从兜里掏出卫生纸捂着,冲老乡歉意一笑。
“我不太经晒,到边上坐着歇会儿再来。”
老乡还没来得及说话,封见凌就火气十足地截断他:
“还来个屁啊来?!跟我走!”
他以一个衙役押送流犯的姿势,把陆星昴强行扭送到田边的凉棚下休息。
又给女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她弄凉水和毛巾过来。
“别麻烦人家了,过几分钟就自己止住了。”
陆星昴从背后扯他衣服,封见凌扭头一瞪眼,对方却好似被他身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稍微掀开他的袖口。
那块黑银交织的潜水表就露了出来。
陆星昴笑着说:
“还戴着呢?一年多了,挺长情啊。”
封见凌一阵心慌意乱,忙拉下袖子盖住了那块表,红着脸又转了回去。
“你管我。”
行行行,我不管。
十分钟后,女助理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神情焦虑的南茜和叶霖。
“怎么搞的?快快,身体前倾,把毛巾敷在前额上。”
鼻血完全止住后,叶霖叉着腰责问他:
“不是我说你,一个脆皮下田干什么农活?看看,脖子后面都红了!回去赶紧涂点芦荟胶,要不然上妆……”
陆星昴缩着脖子挨训,一言不发。
在她不停叨叨的时候,南茜本着负责的态度,背过身,犹豫着给骆总发了条消息。
问他这种情况有没有事。
三分钟后,骆世棠回她了。
“在开国际会议。私人医生下午就到。”
南茜:“!”
骆世棠:“干的好,再探再报。”
南茜:“……”
我又不是乐理,您把我当什么人了!
糟心地收起手机,一行五人慢慢地往回走。
陆星昴脖子上还搭着湿毛巾,他眺望着田间地头,好多乡亲顶着毒辣的日头在劳作。
他忽然说:
“拍完戏,我想给这边捐点款。不引进农业机械化,老乡们也太累了。”
封见凌侧脸瞄了他一眼,撑着阳伞道:
“你捐我也捐。”
回到昨晚住的屋子,叶霖给陆星昴涂着芦荟胶,少年也往手上挤了一些,自然地喊封见凌:
“过来,我帮你涂涂。”
叶霖的目光机警地一闪。
封见凌面上表情极为矛盾。
既想让他帮忙,又觉得肌肤触碰很不好意思,后颈的腺体还是敏感部位……
“快点啊。”
陆星昴眼神奇怪地催促他,“手举半天了,累着呢。”
封见凌只好磨磨蹭蹭挪了过去。
陆星昴手法很轻柔,将清凉的芦荟胶在他的皮肤上一圈圈推开。
但涂完之后,怎么感觉这脖子更红了?
封见凌重获自由,逃也似的一头窜出了门去。
女助理刚进门,惊得喊了一声:“你去哪儿?”
“尿急!”
封见凌在远处大吼道。
女助理无语。
临近中午,开完会的骆世棠终于来了电话。
“我说的话,你是不是从不当一回事?”
男人很少用这种冰冷威胁的口气和他讲话,“再有下回,我就……”
陆星昴瞪大了眼睛。
骆世棠他……他竟然说了一句荤话!
难道地球要毁灭了吗?还是马上要世界末日了?
唯一能肯定的是,骆世棠真的非常、非常生气……
看来,农活体验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下午三点多,骆家的私人医生——老高,慢腾腾地驾着辆驴车进了村。
他愁眉苦脸地找到陆星昴。
“小陆先生,你可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成天上山下海的,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份折腾哟!”
原来,为了防止发生特殊情况,骆世棠提前一周就做了直升机飞行审批。
从陆星昴抵达了村子,每、一、天都申请了……
这次,高医生就是乘直升机来的,降落在大山另一头的临时停机坪,又花钱雇了辆驴车绕回来。
都这把年纪了,还坐直升机,又被驴车颠了一路……
也是难为他了。
“要不是骆先生实在走不开,我看他都恨不得亲自过来……手伸给我。”
陆星昴一边任由高医生把脉,一边愧疚认错道:
“真对不住您,山高路远的,还特意跑来一趟……主要是喝药调理也快一年了,我还以为没事了呢。”
“你底子太差,而且中药本来就偏慢性调理,见效哪有这么快?”
陆星昴连连称是。
诊完脉,老高又给他施了几针,开了两副药,快到傍晚才又驾着驴车出村了。
渐行渐远的背影里,透着几分古道西风瘦马的沧桑。
喝完药后,陆星昴感觉精神好多了。
晚上就一个人溜达到村头树下听老头老太太们闲扯唠八卦,快十点钟才回来。
“陆老师,你这一天折腾啥呢?”
冯德昌正蹲在门口抽烟,纳闷地问他。
“入戏啊。”
陆星昴笑了笑,在门槛上坐下来,和他并肩望月亮。
“你知道吗,冯导?
“在我接的这几部戏里,程丞还是第一个需要我全力以赴投入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