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接的这几部戏里,程丞还是第一个需要我全力以赴投入的角色。”
程丞,即是《遥远》的男主角。
这并不是说,之前的戏他都没有认真演。
而是就角色的复杂程度和可发挥空间而言,上限就那么高了。
演员的演技水平远超出角色的需要,哪怕请马龙·白兰度来演,也许会有区别,但区别也不大。
说实话,之前那几个角色换作上一世的陆星昴,压根就不会选。
《枯荣》的修楷文算是唯一值得深入挖掘的人物,可惜轮不到他演。
其他人物对于他来说,都太缺乏挑战难度了。
陆星昴几乎不会因为扮演他们,而获得表演上的成长。
但《遥远》不一样。
不论是男主角程丞,封见凌扮演的男配赵树生,乃至树生的老母项传芳……
都将人性的复杂刻画得淋漓尽致。
这也是陆星昴在看过剧本后,宁愿冒着得罪商宴的风险,也要果断接下的原因。
好的剧本、好的角色,真的可遇而不可求……
“陆老师,你说……咱们能成吗?”
进屋之前,冯导起身叫住了他,略显忐忑地问了句。
直到临近拍摄,他还有点不敢相信。
《遥远》竟然真的请来了陆星昴,和封见凌做他的男主角,还拉到了寰映和东影的赞助!
“有我在,不成也得成。”
晴朗的星空下,陆星昴自信满满地微笑着说。
第二天,陆星昴没有下地干活,但坐在田边的凉棚下观察了一早上。
午饭时间,他端着碗把封见凌叫出了屋外,示意他看旁边那户人家。
他们一家四口都端着碗蹲成了一圈,匆匆扒完饭,就出门接着收庄稼去了。
“上个世纪的地方农村,人们身上也存在着一些普遍的习惯。为了让角色更丰满,你也可以加进人物塑造里。”
封见凌对于他提意见的态度,和在《覆水》剧组时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他听完二话不说,虚心地捧着饭碗蹲下,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
“……这样?”
“嗯,挺像。”
陆星昴顿感欣慰,同时也觉得这个画面蛮好笑,举起手机偷拍了一张。
他饰演的程丞是从城里来的,所以不必学姿势。
陆星昴又进去喊了演树生母亲的演员出来,这顿饭,他们“母子俩”就这么蹲在家门口吃完了。
下午,陆星昴主动去帮忙搭旱厕,递个工具、编编玉米秆什么的。
天黑之前终于竣工了。
旱厕内没挖坑,毕竟他们也不在茅坑里拍戏。
其实就是草草搭了围挡和框架,屋顶再用塑料编织布一铺,齐活儿了。
万事俱备,明天就要正式拍摄了。
晚饭桌上,大家却都异常的沉默。
尤其是摄像、灯光、录音等冯导多年的老班底,他们拍过的烂片,趟过的浑水,踩过的巨坑,都已经数不胜数。
比起满心紧张的新人演员,他们的眼睛里,只剩下对于前途叵测的麻木。
在这种凝重的气氛下,封见凌觉得连自己都要失眠了。
陆星昴却拉着他早早回了房间,盖被躺在了炕上,对他说:
“拍戏可是个体力活。今晚就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
随后就闭上了眼睛。
一夜到天亮。
鸡叫了三回,封见凌揉着眼睛艰难地起了床,发现身边的铺盖早就空了。
一摸都是凉的。
到蹭饭的老乡家里,也不见陆星昴的踪影。
“你问那个姓陆的帅小伙子?他四十分钟前就吃完走啦。”
封见凌闻言更加纳闷。
眼看着就要拍戏了,他大早上的搞什么鬼?
等剧组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还是找不见陆星昴的影子。
但借他们平板车的老乡已经到村口了,接到联系,冯德昌急忙吆喝大家赶过去。
隔着大老远,封见凌一下就望见了少年站在车旁的背影。
一颗心总算搁回了肚子里,他脱口大喊:
“陆星昴!”
那个人却一动不动。
直到老乡推了少年一把,示意他回头,那张堪称神颜的侧脸才转向封见凌一行人。
大家视线触及到他的脸孔,都怔了一下。
陆星昴的表情疏离、漠然,那双天生忧郁多情的黑眸凛凛的、亮亮的,感觉一点都不像他了。
他身穿过去那个年代很时兴的海魂衫,阔腿裤。
脸上除了不知在哪搞得一点脏灰以外,完全是素颜,什么也没涂。
他对于封见凌的呼喊毫无反应,目光直接对上了冯导。
“什么时候开拍?”
“呃?啊……马上、马上就拍!”
冯德昌被他搞得有点自乱了阵脚,赶紧谢过老乡,就催促大家各自忙活了起来。
见陆星昴始终不搭理自己,封见凌颇感火大。
殊不知,对方这是已经完完全全入戏了。
演员的功课,要做在拍戏之前。
从接到剧本到现在,陆星昴已经独自通过种种研究、想象,在心中树立了一个“程丞”的真实形象。
早上起床后,他所剩的工作就只有一样:
让那个名为“程丞”的灵魂,彻底进入、占据自己的躯壳。
……
演员们早饭后就化好妆了。
由于剧组缺人,所有的妆容都是由叶霖和封见凌的私人化妆师完成的。
服装师再给大家搭配上朴素的衣服,瞬间就和老乡们融为了一体。
唯独陆星昴是例外。
他全身上下都是自己鼓捣出来的,冯导认为挺贴合人物,也没强行要求他化妆。
而另一边,封见凌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涂上了深色粉底,比他本身更黑了;
灰土色眼影拍在面颊上,模拟出风吹日晒的斑驳感;
唇部刻意模糊了唇锋,用散粉按压出起皮纹理。
经过一番妆造修饰,这张脸依旧是帅的,不过多出了几分粗糙、朴实的乡土气息。
封见凌屈起一条长腿,坐在大石上看场务用麻绳捆绑陆星昴的手脚。
“松垮垮的,观众一眼就穿帮了。”
陆星昴没什么表情地低头说,“越紧越好,别怕弄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