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见凌：“……行，我试试。”
其实他心里挺不服气的，但强忍着没发作。
《覆水》杀青之后，被陆星昴的演技所刺激，封见凌接戏的同时，私下里上课一直没停过。
进组之前，他还美美地幻想着，一定要让陆星昴对自己刮目相看……
结果又是NG！
简直就像回到了当初，他信心十足、自我感觉良好，却还是被陆星昴和谭映月两个人吊起来打……
难道一年多来，他真的毫无长进？
“你专注于人物形象、性格塑造，这没有错。见你的第一眼，我也认可你就是树生。”
陆星昴忽然开口了，“但树立角色要立体，不能扁平。要在剧中具体的情境下去琢磨他的行为，情感动机……
“也别想着扮演谁。开机的那一刻，你就是树生，而我是程丞。”
少年清凌凌的双眼注视着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语气甚至谈不上友好……
即便是指导他演戏，陆星昴依然没有完全脱离“程丞”这个角色。
他，是真正在戏里生活的那种人。
而我，才不要做拖他后腿，让剧组白干、观众出戏的那颗“老鼠屎”！
封见凌转身给了自己一巴掌，反正肤色黑也看不出来——
然后猛地重新睁开眼：
“来吧，我准备好了！”
……
“树生，你觉得咋样？相中这娃没有？”
树生闷不吭声地抬头。
那一瞬，他几乎看直了眼。
好长一会儿，视线都舍不得从程丞脸上移开半分。
最初的惊艳消退了，树生才注意到程丞脸上的灰尘、嵌入皮肉的麻绳，和他眼底的敌意和怨恨。
树生的心好像被用力揉了一把。
有点闷得慌……
在封见凌眸中闪过痛意和怜悯时，冯德昌咧着嘴喊：
“卡，树生的眼神和上遍完全不一样了！封老师，就是这个感觉！”
这一镜的情绪抽离，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久……
封见凌恍惚了几秒，才释然地笑了。余光里，少年似乎勾了下唇角。
但等他转过头来，陆星昴却平静询问着冯导：
“该回屋里拍了吧？”
“对，有一段树生把你扛进院子的过场……”
又不理人！
他怎么一阵一阵的？
封见凌都快把女助理递来的保温杯捏瘪了。
路上，他扛陆星昴的戏就拍了个背影，没什么难度。
下一场就是冲突戏了。
把程丞扛进门搁在了炕上，树生解下了勒在他嘴上的布巾。
项传芳兀自嘀咕着：“脏死人了，得打盆热水给他洗洗，早点圆房……”
说着就钻进了厨房。
伪装成受害者的程丞意识到，他这时应该反抗一下，不然就不合情理了。
本想瞅准时机，一头槌把树生撞晕，但估量了下身高差，他还是发狠劲撞在树生的肩头。
“哎哟！”
对方吃痛后退，程丞马上向敞开的大门疯狂地蹦过去，速度惊人。
树生眼看要拦不住了，着急地喊了声：
“妈！！”
“怎么了？！”
项传芳尖叫着跑出来，见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盆里滚烫的开水往门边一泼。
幸亏程丞反应快，利落的一个贴地侧滚翻，躲了过去。
望着地上的水冒着丝丝白气，他不禁一阵后怕。
这个老太婆，心肠当真歹毒！
趁这个间隙，母子俩一股脑地涌上来，将他牢牢按住了。
程丞怕刚才那招侧滚翻惹得他们怀疑，就没再用力挣扎。
作为一个武力值爆表的Omega警察，他的身手和同届招录考试第一的Alpha不相上下，毕业直接就进了帝都公安局。
这样的一个人，让他装柔弱……实在是太难了。
“树生，你按着他，我去取栓猪棚的铁链来！”
项传芳龇牙咧嘴，面容扭曲：
“正好，郭嫂昨晚把她家原来锁儿媳的手镣送来了……”
程丞闻言大惊。
如果被铁链子锁上，那他可真就插翅难飞了！
还不等项传芳扭头，程丞就卯足了力气拼命反抗，体型占优的树生都差点没扭住他。
突地，一股大力揪起程丞的衣领，项传芳抡圆了胳膊，“啪”“啪”两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程丞的鼻血顿时就流了下来。
“妈，你干什么？！”
树生的声音遥远而模糊，耳畔的嗡嗡声中，程丞眼前忽然浮现了他小妹妹的圆脸来。
“咯咯咯……哥哥，抱抱！”
“哥哥不哭啊，还有丫丫陪着你……”
“哥哥，你累了吧？钱给我，我替你去打酱油……放心，我会早点回家的！”
可是自那天以后，程丞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小妹，你现在在哪儿呢？
他一个十九岁的成年男人，尚且被买家如此粗暴地对待。
年仅六岁的妹妹被拐走后，会被卖到什么样的人家？他们又对年幼无助的她做了什么？
镜头里，程丞的眼睛迅速爬满了血丝，红得有点瘆人。
项传芳仍在滔滔不绝地臭骂：
“别拦着我！老娘花钱买的货，想打就打！还想逃？你以为你还是个人？你就是头牲口，只值两千四的牲口！
“把他关进柴房，再跑就打断他的狗腿！！”
半边脸都是血的程丞再也控制不住濒临爆发的情绪，他恨意刻骨、字字泣血：
“我不是人，那你们是人吗？！你有什么权利毁了一个人的一生？如果抓你、还有你儿子去当‘牲口’，你愿意吗？！
“说到底，你们全是没人性的畜生！你们全村人都会下地狱的！！畜生！！！”
在程丞撕心裂肺的质问、血泪俱下的诅咒中，柴房的两扇门宛如巨兽的口，将他彻底吞没在一片黑暗中。
院子里，项传芳气不过地又踹了门一脚，特意喊给里面的人听：
“别看他现在闹，拴着饿几天就老实了！”
……
所有人都离开了镜头。
摄像机还“滋滋”空转着，冯导忘记了喊卡。
好多在后方旁观的演员，包括摄影师光叔，都在偷偷地抹眼泪。
这个项传芳太可恨了！
而程丞揪心不已的控诉、受虐，则让人不由得强烈共情，联想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是我不幸遭到了毒手呢？
或者是我的亲人……
光是想想，就叫人不寒而栗。
中途，陆星昴的情绪爆发说来就来，零帧起手，都不带酝酿的。
且真实又极具感染力，毫无疑问，他和角色“程丞”已经合二为一，实现了灵魂共振！
冯导的主演真是挑对了！
关键是，这部电影也才刚刚开始啊……
这也太虐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