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昴看她气势汹汹,就知道来者不善。
却没想到贵妇一上来就打人,都不带缓冲的。
他虽然闪得快,耳朵前的小半侧脸还是被打到了,白皙的皮肤霎时红了一片。
少年还没作反应,封见凌已闪身挡在了他前面,一把扣住对方再度扬起的手腕,怒喝:
“妈,你干什么?疯了吗?!”
在场的人俱是一惊。
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富太,就是封见凌他妈?
“你个不肖子,还有脸问我?!”
封母愈发歇斯底里,“以前你再怎么忙,顶多十天半个月就会回家一趟,生日、节假日就更不必说了!
“但自从进了这个剧组,我看你是疯魔了!片酬也不要,也不回来看我。介绍你和门当户对的Omega小姐相亲,还嫌弃我多管闲事!
“我活这一辈子都是为了你,你就这么对你亲妈?!真是翅膀硬了,儿子大了不由娘!”
封家是做大生意的。
身为家主、顶梁柱,封父一年到头也不着家。
封母内心十分寂寞。
之后的几十年,可就指望着这个儿子了!
她骂着骂着就哭了起来,泪眼婆娑,恨恨地指着陆星昴:
“听公司说,就是你把我儿子拉‘下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些龌龊的想法!不就是看我们封家有钱,想爬床攀高枝吗?!
“我告诉你,你们的身份根本不匹配!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进封家的大门!
“想要多少钱,你说个数,别再不识好歹缠着见凌了!”
封见凌白着张脸,气得都微微哆嗦了。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我明天就把东西从家里搬出来,以后我们两不相干!”
他扭头怒不可遏地喊安保:
“你们怎么做事的?还不快把闲杂人等请出去,耽误了工期你们负责?!”
“我看谁敢碰我一指头?!”
封母发疯似的挣扎着,但有封见凌威胁在先,安保人员还是毫不含糊地将她架了出去。
最后,封见凌还冲着她即将消失的背影喊:
“记住,是我,你的儿子对人家贼心不死!要打要骂,都冲着我一个人来!!”
封母没回话,估计已经被气背过去了。
满棚的人噤若寒蝉。
封见凌这才转向了陆星昴,担心地托着他的脸打量。
“我看看。”
陆星昴默不作声,头顺从地侧了侧。
那片红已经不那么鲜艳刺目了,但多少还有些肿。
“我送他去趟医疗站!”
封见凌匆匆打了声招呼,也不等冯德昌回应,就揽着少年出门了。
医务室。
医护人员给陆星昴涂完了药,封见凌沉重面对着他说:
“对不起。”
陆星昴缓缓启唇:“……这不怪你。”
他记得在原书的剧情里,封母就对待间桐极不友好。那阵子,小情侣俩的感情虐心得很。
只是这回,遭到无妄之灾的变成了自己……
当着封见凌的面,不论是回手还是还嘴,陆星昴都不可能做。
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好在那一下挨得不重,不耽误拍戏。
“我妈性格偏激,平时就爱妄想些乱七八糟的,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封见凌的自责之情,却并未因他的大度就此减轻。
“搬走之前,我会向她解释清楚,让她别再来骚扰你。”
陆星昴也没劝他别冲动,要孝顺父母、家人没有隔夜的仇什么的。
只是淡淡一笑。
“搬走也好。你是独立的个体,不是她的附属品。树生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封见凌坚定抬起眼,攥着拳,也不知是在对谁交待:
“虽然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会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绝对不会像树生一样,失去自我的活着。”
希望你能再等等我。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陆星昴欣慰又柔和地说:
“那我就,祝你成功?”
封见凌眼神波动一下,半晌,用力攥紧了他的手。
许久也没有放开。
今晚就是《遥远》的杀青宴了,为处理家事,封见凌却不得不缺席。
片场门口,他和大家一一道别。
陆星昴走上前时,发现他的眼神比之前更成熟、忧郁了。
封见凌扯动嘴角,举起了拳:“顶峰相见?”
“顶峰相见。”
陆星昴微笑着回答,也握拳和他碰了一下。
……
陆星昴挨了打,当然没能瞒过骆世棠。
晚上回家,琴姨又帮他搽了一遍药。
骆世棠本来已经着手调查封母娘家的产业,想下狠手搞她了。
被陆星昴发现后,及时制止。
“算了,她娘家招谁惹谁了。她那么依恋她儿子,封少回家一闹,够她受的了。”
骆世棠一脸冰寒,声线压着警告:
“不想再惹祸上身,以后就少和封见凌来往。”
“哎,朋友之间正常交往,她又管不着。总不能因噎废食吧?大不了,下一回我也骂她——”
陆星昴从背后抱住恋人宽阔的肩,语气透着点撒娇:
“好了,别提不开心的事了。后天就去鹰国度假了,你不期待吗?”
从三屯村回来后,少年主动提出了兑现休长假的承诺。
之前拍戏过程中,他们总共就见了两三面。
如今,总算有机会尽情享受甜蜜的二人世界了。
男人表面神色如常,内心是否掀起了欢愉的惊涛骇浪,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只是苦了霍然。
摸鱼的老板、双倍的工作量……
还是熟悉的配方啊!
这趟旅行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艾希礼在通过商宴得到了风声后,非要死皮赖脸地拉上他同行。
在骆世棠表达他的质疑时,此人理直气壮地反驳:
“鹰国是我的故乡,我带另一半回老家看看怎么了?”
骆世棠:“不怎么。你能不能自己买票,别蹭我的飞机?”
商宴:“谁是你另一半?”
捱不过某人的死缠烂打,二人世界终究还是变成了四人旅行。
轻型喷气机上。
艾希礼优雅地品着干红,商宴面无表情,靠窗十指如飞地办着公。
陆星昴则靠在骆世棠身侧,低头望他手中褪了色的镀金怀表里,骆妈妈的遗像。
她梳着浅棕的古典盘发,鼻梁高挺,唇形清晰优雅,面颊健康红润似蔷薇。
与骆世棠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眸,如宝石般深邃。
气质高贵而沉静。
单单看外貌,她便是最明艳正统的英伦玫瑰。
“小时候,她给我讲童话故事时,我们俩就谈论过死亡。她还为我的金鱼主持过葬礼。”
骆世棠怀念地摩挲着那张老相片。
“我答应过她,不会在她的葬礼上哭泣……但我食言了。”
那一年,骆世棠才十岁。
忧伤黯然的静默中,陆星昴愈发贴近他,一手抱住男人的腰,在他侧脸上轻吻了吻。
企图给予他一丝温暖和慰藉。
爱,是心疼他早已结痂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