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的内容不多,只有两页。
骆世棠一目十行,很快就扫完了。
大致内容无外乎,如果陆星昴死于非命,他的财产都将由骆世棠继承。
叶霖、南茜、商宴等较亲近的朋友,也会得到一份礼物。
他的财产类型很单一,就只有存款和一辆车。
骆世棠之前想分给他寰映的股权,但陆星昴不要。
骆世棠有,就相当于他有嘛。
何况他又不缺钱,要股权有什么用?
因此,虽然对于骆世棠来说,这些只是九牛一毛,但已经是少年所拥有的全部了。
从病房离开的那个人,估计就是陆星昴瞒着他找的律师了。
“……为什么?”
男人的声音轻得几乎破碎,钝痛在胸腔内蔓延。
他不敢深想——如果某一天,陆星昴真的和自己生死相隔……
那份痛楚定会化作滔天巨浪。
将他彻底吞没。
“就是……意外发生之后,我也想了很多。
“演员也算是个高危职业。凡事往好了想,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经历过一次死亡,对于这件事,陆星昴其实看得很开。
他们又不是长生不老的神仙,总有一天,或者他,或者骆世棠,要先一步离开人世。
而无论是谁,肯定希望对方失去了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所以,陆星昴就想到了立遗嘱。
他还想赠予恋人更多,但目前,也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了。
最珍贵的,还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吧。
为了调节沉重的气氛,陆星昴故意顽皮补充道:
“当然,万一将来分手了,我可是会把遗嘱撤回的!”
“你敢。”
骆世棠紧攥着他扯近,抵上他的额头,语气颇有些被逼急了、发狠的意味。
“我绝不会放手的。”
……
为了不引爆舆论,坠马事故,剧组和寰映都对外封锁了消息。
也怕会打草惊蛇。
但直到陆星昴康复出院,犯罪者依然逍遥法外。
缺少关键证据,警方那边也是束手无策。
一开始,骆世棠还怀疑是间桐自导自演,为博取少年的同情和好感。
但这样一来,陆星昴也有危险,便暂时排除了可能。
当然,也有几率是黑粉做的。
但这种行事缜密,有条不紊的犯罪风格……
男人已是再熟悉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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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昴回归剧组,大家都表示热烈欢迎,克里斯尤甚。
“看到你又欢蹦乱跳了,真好!”
克里斯紧紧拥抱了他一下,眼底始终藏着一丝担忧。
“如果你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绝对的,我一定第一个让你知道。”陆星昴微笑着回应。
他仍记得当天,那么怕马的克里斯奋不顾身地跑来救自己。
内心深处,他早已经把对方当成了非常、非常铁的朋友。
安东尼等剧组人员也进行了一番关怀慰问。
时隔半个月,陆星昴终于能继续《碧血》的拍摄了。
几个月的军旅生活中,贾斯汀逐渐对华风凛的侍妾红绡心生爱慕。
而红绡表面上被动,对他也不是全然无意。
几次深夜私会后,红绡向他透露,其实华风凛根本就不爱她,也不爱其他妻妾。
她们都只是家族加诸他身的负担,就和绵延血脉一样。
仅仅是责任和义务。
“幸好,我也已经不爱他了。”
红绡微侧过脸,久久凝视着贾斯汀。
在数千年前的明朗星空下,两颗孤单寂寞的心擦出了火花……
他们接吻了。
“Cut, good!”
吻戏一遍就过了,“华风凛”本人就蹲在场边,笑眯眯地为两人鼓掌叫好: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桩婚事我答应了!”
Giselle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又作势要去打克里斯。
“我活了二十七年,从未接过如此无聊的吻!我就这么缺乏魅力吗?”
克里斯苦兮兮地皱着脸,边躲边辩解:
“Honey,你实在美得过分,光彩照人——但你也要理解一位准爸爸的心情!
“我的专业素质和道德良知在不停地打架,只好想象自己在亲吻一只感恩节火鸡……嗷!STOP——这真的很疼!”
几位主演场外欢乐多,戏内就很悲催了。
下一场戏,红绡和贾斯汀才刚互通了心意,某天夜里,敌军就突袭了军营。
华风凛对他们的关系早有觉察。
率领军队撤离时,他混乱中未找见红绡的身影,还以为她和贾斯汀待在一起。
同样的,贾斯汀也以为她被华风凛带在身边……
天色既明,形势转危为安。
两人终于碰上面,才惊觉红绡竟失踪了,俱是面色惨白。
华风凛载他策马狂奔回了扎营地,在一片狼藉的后山,发现了红绡遭人奸杀的尸体……
大雨滂沱。
贾斯汀跪在肮脏的泥地里,埋着脸庞,哭得悲痛欲绝。
原本昨晚他们约定好,让红绡子时在山脚的僻静处等他。
那里距离军营有一段距离,半夜敌人的军队呈扇状围拢逼近,山体又陡峭。
红绡就此错失了逃跑的机会……
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中,华风凛先是静静站了一会儿,随后蹲下了身子,用随身携带的短刀挖土。
半个时辰后,贾斯汀哭声渐止。
两人沉默着,亲手安葬了她。
“Cut!”
刚才那一幕,两人的表演一收一放,却传达出了同等分量、肝肠寸断的哀恸之情。
“克里斯,待会的特写情绪再强烈一些!小陆就保持现状,或者更加冷静。不需要特意做表情。”
安东尼叮嘱说。
采用广角镜头拍摄他们的面部,增强视觉冲击。
突出克里斯脸上缓慢滑落的泪珠与粘稠的呼吸声,荒芜、破碎感扑面而来;
而陆星昴的悲伤却像是冻住的湖泊,表面平静,其下满是裂痕。
刚刚“死掉”,已经杀青了的金赛儿,在一旁看得泪水涟涟。
拍摄结束,克里斯却煞风景地倾诉道:
“我一直在想我半年前去世的那只花枝鼠——嗷!Giselle·Lee,我要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你!”
一连串的爆笑声中,剧组的一天圆满收工了。
四月初,身体痊愈的间桐也回到了剧组。
众人还集资给他买了个庆祝蛋糕,一起拍照合了影。
“欢迎回来。”
陆星昴一大早就去医院接他,却在和剧组的大家站在一起时,才温柔说出了这句话。
间桐从下了车,就牵着他的手没放开。
脸上的笑容比蜜还甜。
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病态的迷恋。
“嗯!我再也不想和陆哥分开了。”
他救了陆星昴的命。
应该有权向他索求更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