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朝晖抱着胳膊,在场边看他们演戏。
昨晚,克里斯还在他面前大夸特夸陆星昴的演技,孙朝晖持保留态度。
他曾经是寰宇的星探之一。
只看脸蛋和身材,陆星做明星完全够格。
但那孩子太单纯,也太不会骗人了。走到社会上,绝对会被居心叵测的人吞得渣都不剩。
这样的人怎么演戏?又怎么混演艺圈?
然而,再一次的,陆星昴用稳定发挥的影帝级演技,惊掉了孙朝晖的下巴。
……
淋了场大雨后,贾斯汀受了严重的风寒。
但哪怕是生病,也阻止不了他随华风凛一同北上杀敌的决心。
初次重返战场,贾斯汀依然是两股战战,大脑一片混沌,只知道发了疯似的乱砍乱劈,近乎吓破了胆。
后来,身边死的人越来越多,也就麻木了。
凭着一股狠劲和运气,以及华风凛的暗中相护,他竟一路活了下来。
但好景不长。
战况持久不下,在某场胜负攸关的战役中,副将聂翊率领的一支分队突然临阵倒戈,“华家军”内部分裂、自相残杀了起来。
“放箭!”
聂翊挥手,扯着嗓子喊道。
猝不及防之下,华风凛的麾下接连中箭落马,死伤惨重。
四周血腥气弥漫,华风凛杀红了眼,隔着将士们堆积的尸体,震怒地朝昔日最为信任的部下嘶吼:
“聂翊,为什么——?!”
“嗖!”
回答他的,是又一轮密密麻麻的飞箭。
“噗嗤!”
箭头穿透肉体的闷响近在耳畔,华风凛双目睖睁。
一人一骑,挡在了他的马前。
贾斯汀面向华风凛,表情惊恐痛苦,一只手捂着溅血的胸口,嘴唇艰难翕动:
“快……逃……”
“贾斯汀!!”
华风凛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在对方无力跌下马前,他却猛然纵马跃出,一把捞住了贾斯汀的身体,调头就跑。
“Cut!Good!”
安导一喊停,陆星昴就“呼啦”跃下了马背,亲昵揉了揉它的耳根。
上次坠马后,因为骆世棠实在不放心,后续拍摄,他骑的都是骆世棠免费借给剧组的乌云。
虽然它身体状况不错,但也已经算是老年马了,不能做高强度运动。
每次陆星昴拍马戏都格外认真小心,争取缩短拍摄时间,别累着了它。
克里斯嘴角挂着假血,也笑着从马上滑下,揽着陆星昴冲经纪人得意炫耀:
“我们俩演的不赖吧?”
孙朝晖:“……”
名导演安东尼都神态满意,连续几镜一遍过,他又能挑出什么错来?
孙朝晖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少年。
他承认,自己确实小瞧了他。
等《碧血》正式上映了,这小子一飞冲天、火遍全球,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
到那时,他再结识几个呼风唤雨,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自己岂非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孙朝晖焦虑得都要掉头发了。
然而,这钝刀子割肉般的心理折磨并没有持续多久,正主就翩然登场了。
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
收工前半小时,还在拍摄中的陆星昴就瞥见骆世棠来到了场外。
男人似笑非笑,径直朝一脸懵逼的孙朝晖伸出了手来。
“骆世棠,幸会。”
孙朝晖的脸霎时血色褪尽。
……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门外把守着两个保镖,被困在酒店包房里的孙朝晖声势微弱地抗议。
“朝晖大哥这是哪儿的话?好久不见,我早应该请你吃顿饭。”
陆星昴殷勤替他盛汤,孙朝晖仍固执地不肯动筷。
“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你们俩认错人了!”
拍完戏,陆星昴二人就假托他和骆世棠的父亲是老熟人,从克里斯那把人劫走了。
孙朝晖已经被骆世棠的现身吓傻了,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声张。
于是,进门之前,他唯一的手机被搜走了,这家酒店又是艾希礼开的,服务人员对他的呼救声完全充耳不闻。
当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孙经纪不必如此紧张,我们也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
骆世棠的措辞、语调都很斯文客气,甚至彬彬有礼。幽深的眼眸,却让抬眼的孙朝晖又是一激灵。
他的轮廓五官,真的太像他父亲了!
简直就像是,骆盛廷亲自来找他索命一样……
“七年前,我父亲在铂悦酒店被害身亡。此事表面上是骆殷廷做的,但我知道,幕后操纵者另有其人。”
孙朝晖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从那晚之后就改换身份,销声匿迹,我相信你也是被迫为之。”
骆世棠喝完汤,优雅地扯过餐巾擦了擦嘴,定睛看他。
“只要你愿意帮我们还原真相,案情最终水落石出,警方那边,我会最大限度保你无虞。”
这话就是说,对方造成的过失,受害方愿意不予追究。
站在一个帮凶的立场,这已经是相当优厚、有诚意的条件了。
孙朝晖却沉默了半晌,满头是汗,仍是咬牙道: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骆世棠和陆星昴对视了一眼。
陆星昴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忽然话题一转,轻道:
“听克里斯说,您的妻子也马上就要生产了?”
孙朝晖一怔,“呼隆”一声拍桌而起,色厉内荏地质问:
“你们对米娅做了什么?!”
茶杯翻倒,静静的流淌声中,少年做无辜惊吓状:
“你误会了,朝晖大哥……我只是听说您要当爸爸了,嫂子还是个年轻漂亮的犹太美人,想正式恭喜你。”
停顿了下,陆星昴眸中的神色愉悦又天真。
“听说,犹太人和外族通婚,配偶也要参加皈依课程,甚至入犹太教……
“关于教义的‘父辈罪孽’观,不知道您怎么看?”
——祂追讨父亲的罪于子孙,直到第三、第四代……
孙朝晖悚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