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对方激烈的反应,陆星昴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妻子,和她腹中尚未诞生的孩子,就是孙朝晖如今唯二的软肋!
“就算不是为他们……往后余生都背负这座罪孽的大山,惶惶不可终日,你也良心难安吧?”
陆星昴语气稍为软化。
他表面悠闲,实则内心也捏了一把汗。
直到对方终于上钩,才暗松一口气,琉璃珠似的眼瞳牢牢锁定着他的身形。
“那么,你可以开始了。就从——你出价20万,诱惑我酒店赴局说起。”
孙朝晖垂着头颓然良久,才在两人的目光压迫下,嗓音发干、徐徐供述了真相……
起先,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一场鸿门宴。
孙朝晖人到中年却事业不顺,在寰宇只是个小星探,兼负责拉皮条的喽啰。
上头的人交待得含糊其辞,却批了不少钱。孙朝晖心里嘀咕半天,还以为是要开银趴。
狠狠心,就没对陆星说实情。
反正少年急需用钱,又要不了命。
被各种有钱有势的老男人睡,对圈内的新人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习惯就好了。
那天傍晚他回了一趟公司,偶然偷听到一位高层的通话,才识破了骆裕廷兄弟两人的歹毒阴谋。
孙朝晖的第一反应,就是火速赶往酒店。
趁一切都还没发生,想方设法提前把陆星从那弄走。
通话里提到了“灭口”,他可不想成为间接害死人的凶手!
然而,半路车子却刹车失灵,失控撞上了电线杆。
所幸危急关头,孙朝晖猛打方向盘避开了驾驶座,才捡回一条命来。
方知,原来自己也是“灭口”的一环……
他满头是血、一瘸一拐地爬出了车,下定决心,不救人了。
必须尽快逃跑,远走高飞!
但在那之前……
他必须要拿回底牌。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如陆星昴在梦中所见,只是多了一处细节——
孙朝晖打晕了陆星昴后,取走了昨日在商场陪他买完衣服,黏在兜内的微型录音器。
他职位虽然低微,办事却谨慎。
之前通过这种办法,已经掌握了不少高层的机密……
倘若脱身之后还有追兵,这份录音,就是他最大的保命符!
将昏迷的陆星昴拖到了清洁间,锁门之前,孙朝晖神情冰冷、麻木地说: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多一个人活着,就多一分风险。
于是在离开酒店前,他破坏了监控,并且放了一把火。
没想到陆星昴会趁乱逃出,也没想到火势很快就被扑灭了,压根无人伤亡,还帮助真凶毁灭了证据。
孙朝晖连夜联络熟人处理了车祸现场,并为自己开具了死亡证明、假身份……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就登上了偷渡远洋的黑船。
开弓没有回头箭。
未来会如何,就交给命运吧。
……
听完了他的讲述,骆世棠的表情阴晴不定。
父亲被亲叔叔和高层联手谋害、少年在那晚也险些丧命……
他的情绪波动极为剧烈,短时间内难以消化如此密集、冲击性的信息。
陆星昴无不担忧地望了男人一眼,又凝肃地转向孙朝晖。
“你手里的证据,能证明谋杀是骆裕廷指使的吗?”
孙朝晖疲惫地摇头。
“那个高层的电话我没录音,人也早就移民海外了……其他所有参与这起事件的人,不是被灭口,就是被迫回家养老,从此音讯全无。
“就算当年留下了蛛丝马迹,也肯定被骆裕廷抹消了。你三叔,完全被骆裕廷当成了枪使……”
陆星昴闻言不由一阵失望,又十分不甘。
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要就此放弃?!
忽然,骆世棠低声说道:
“骆品睿。”
陆星昴双眼倏然一亮。
对啊,他们怎么把他给忘了!
骆品睿当初因重伤瘫痪予以监外执行,马上就满一年入狱了。
眼下已是夜里九点多。
但骆世棠想要见的人,总有办法见到的。
“劳烦。”
骆世棠向门外的警员点了点头,对方客气地让路,放孙朝晖单独进入病房。
为了套骆品睿的话,骆世棠和陆星昴并不方便出面。
病房内。
孙朝晖也是第一次见骆品睿,稍微打量了下病床上的人。
骆品睿面颊消瘦,双目空洞,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活死人。
见状,他脑袋卡壳了一下,才略显浮夸、怒气冲冲地喊出台词:
“你就是骆品睿?!当年我儿子去了骆殷廷攒的酒局,就再也没回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骆家不是有钱吗?让骆裕廷给我一千万,否则,我就让你们骆氏身败名裂!”
隔了好半天,孙朝晖心里都发虚了。
骆品睿才缓缓侧头盯住他,嘴角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身败名裂?”
他的嗓音嘶哑如沙砾摩擦,声调却高亢尖利,迸发出阵阵状若疯癫的笑声:
“身败名裂才好!让他们所有人,统统给我和爸陪葬!!”
孙朝晖看上去像被他吓坏了,结结巴巴道:
“为什么?你……你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
骆品睿血红的眼睛笑出了泪来。
“借刀杀人的一家人?亲手送我进监狱的一家人?!哈哈哈,骆殷廷那个老东西,蠢得不可方物,死了倒也是活该!
“一辈子都被骆裕廷那个笑面虎利用,到头来功劳是人家的,损失罪责全都自己背!”
在他一连串怨毒的控诉下,孙朝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厉声打断道:
“闭嘴,我对你们的豪门恩怨不感兴趣!快告诉我从谁那儿能拿到钱,不然,我就立马杀了你!!”
他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折叠刀,骆品睿的瞳孔缩了下,却转瞬又笑开了。
他对此人是谁,又是怎么携带锐器闯进来的毫无兴趣。
骆品睿只知道,他——
或许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你知道骆氏医药吧,就是我二叔掌权的公司。”
骆品睿脸孔扭曲,恶意满满:“公司背后涉及地下交易,主要是毒品……我可以把交易点和暗号告诉你。
“你去找骆裕廷敲诈勒索,或者报警,都随你。”
孙朝晖张大了嘴巴,震惊过后,又心下惴惴,有点举棋不定。
毕竟,贩毒可不是小事!
“这、这么重要的秘密……他们怎么可能告诉你?”
“高中那时候好奇,偷听他和我爸谈话,然后去过那间夜店一次。回家差点被打断了腿。”
骆品睿面露不耐,“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手里没钱,烂命一条,你要杀就杀!”
孙朝晖当然不敢动手。
假装听见了走廊的脚步声,他方寸大乱、仓惶逃出了病房。
警员和骆世棠二人就在对面等他。
孙朝晖沉着地晃了下手机。
这回,他录上音了。
找了间空病房,回放了两人的对话,大家均是面色凝重。骆世棠当即起身,准备陪警员一同回去,向上级汇报情况。
离开前,骆世棠紧握了握陆星昴的手。
“回家睡觉,其余的就交给我和警方。”
他灰蓝色的剔透眼眸,最后在恋人身上停留了几秒,“你信我吗?”
“信。”
陆星昴抿着唇,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