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衣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岩壁,手里还攥着那柄没什么用的凡铁短匕,紧张地等待着黑暗中原主的审问。
然而,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你是谁?”
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仿佛沉淀了万古寒冰的冷意,以及困惑。
顾雪衣愣了一下,随即坦然答道:“我就是顾雪衣。”
这答案似乎瞬间激怒了对方。
“你想让我现在就杀了你吗?”
阴影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杀意。
顾雪衣头皮一麻,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就叫顾雪衣。这个名字,我从出生起就叫这个。”
他也很无奈啊,同名同姓能怪他吗?
穿过来的时候系统又没让他改名!
“一个小偷……也配叫这个名字?!”
阴影剧烈地翻滚起来,声音里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刃。
虽然看不清对方表情,但那浓烈的憎恶与狂躁几乎要冲破黑暗。
顾雪衣哑然。
他没想到,原主对“顾雪衣”这个名字的执念如此之深,连别人叫一样的名字都难以忍受?
这得是多强的独占欲和自我认同?
“我出生就叫这个名字,总不能现在现场瞎编一个吧……”
他试图讲道理,虽然知道跟一个明显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灵魂体讲道理可能很蠢。
“你怎么配!你怎么配!你怎么配!!!”
阴影中的声音却彻底陷入了某种癫狂的重复,反反复复只有这几个字,伴随着越来越不稳定的、仿佛要撕裂空间的剑意波动。
顾雪衣看着眼前这团几乎要暴走的“黑雾”,心念电转。
要不要趁他发疯、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再试试逃跑?
或者刺激他一下,让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太冒险了。
一个理智全无、实力恐怖的剑修灵魂,暴怒之下第一反应很可能不是去追他,而是直接一剑把他这个玷污了名字的小偷劈了,那可就真玩完了。
还是……先安抚一下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无害,带着一丝“我们可以商量”的态度。
“好吧,先不说名字。你……你想要回这个身体,对吧?你打算怎么做?夺舍吗?”
“本就是我自己的身体!何来‘夺舍’二字?!”
没想到提到身体归属,对方的怒火更盛,阴影几乎要扑到顾雪衣脸上。
顾雪衣被那骤增的威压逼得呼吸一滞,连忙摆手:“好好好,你的身体,你的身体……那……具体你要怎么……”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当然是剖开你的识海!将你这窃贼的神魂彻底碾碎!湮灭!” 阴影中传来近乎狞笑的嘶吼,“然后,一切……自然就物归原主了!”
话音未落,一直悬停在阴影旁、之前叛变过去的诛邪剑,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剑身上冰蓝光华爆闪,如同最忠诚的猎犬听到了主人的命令,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流光,携带着冻彻神魂的杀意,直刺顾雪衣的眉心识海!
快!
太快了!
而且距离如此之近!
顾雪衣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他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全身所有能调动的灵力,猛地向后仰去,试图躲开这致命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冰冷并未降临。
诛邪剑……停住了。
就停在他眉心前寸许之地。
剑尖微微颤动,冰蓝的光华照在顾雪衣的脸上。
刺骨的寒意。
它悬在那里,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后退,就这么乖巧地停滞在半空,仿佛在打量顾雪衣,又仿佛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顾雪衣:“……???”
他维持着后仰的、狼狈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近在咫尺、散发着熟悉又陌生寒意的剑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什么情况?
诛邪剑不是已经“认主”回去了吗?
怎么又停住了?
本命灵剑……还能同时听两个“主人”的话?
没等他想明白,阴影中传来了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难以置信的怒吼!
“诛邪——!你竟敢——!”
“顾雪衣”的愤怒显然达到了顶点。
他不再依赖灵剑,阴影猛地膨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浩瀚、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极寒灵力,如同决堤的冰河,毫无花哨地朝着顾雪衣轰然席卷而来。
那架势,是要直接用最纯粹的灵力碾压,将他连同这具身体的每一寸经脉都彻底冻结、粉碎。
顾雪衣心中叫苦不迭,灵力对轰?
他哪敢啊!
对方可是原版天下第一剑修,对灵力的理解和掌控岂是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冒牌货能比的?
就在他几乎要闭目等死的刹那……
【宿主!对抗啊!你傻站着干什么!】
系统那熟悉的、带着一丝急促和恨铁不成钢意味的电子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只是残存的灵魂执念体!大部分精纯的灵力和修为都还在你现在的身体里!你怂个毛!运转灵力,跟他硬碰硬!干他!】
系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激昂,甚至带了点奇怪的……鼓动性?
顾雪衣被这突如其来的呐喊震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照系统所说,不再犹豫,不再畏缩,猛地调动起丹田内那磅礴如海的、属于“天下第一剑修”的冰系灵力!
轰——!
一股丝毫不逊色于对方、甚至因为拥有完整肉身和经脉作为载体而显得更加凝实浑厚的冰寒灵力,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如同沉睡的冰川苏醒,迎头撞上了那席卷而来的幽暗冰河。
两股同源却截然不同的极致冰寒之力,在狭窄的矿道中狠狠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恐怖的、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冻结、撕裂的无声湮灭。
矿道四壁瞬间凝结起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冰霜,并且迅速向深处蔓延。
顾雪衣只觉浑身一震,气血翻涌,但……挡住了!
他竟然真的挡住了!
而且,似乎……并没有落下风?
【没想到你这破系统,关键时刻还有点用……】
他刚在心底松了口气,甚至想调侃系统一句。
然而,异变再生。
就在两股灵力僵持对冲、达到某个微妙平衡点的瞬间,顾雪衣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全都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扭曲、碎裂、消散!
“啊——!”
他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意识在瞬间被剥离、拉扯、抛飞……
再睁眼时……
刺目的、昏黄的阳光灼烤着大地。
鼻腔里充斥着尘土、腐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龟裂的、寸草不生的荒原上。
目之所及,是枯死的树木,是干涸的河床,是……横七竖八、姿势扭曲、瘦骨嶙峋、已然失去生机的尸体。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他们衣不蔽体,躺在滚烫的土地上,空洞的眼眶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几只秃鹫在不远处盘旋,发出不祥的鸣叫。
远处,有零星佝偻的身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
更远的地方,似乎有冒着黑烟的简陋棚户,以及隐约传来的、有气无力的哭泣和呻/吟。
这里……是哪里?
人间地狱?
饥荒之年?
顾雪衣彻底懵了。这又是什么情况?幻境?原主的记忆?还是……系统又出BUG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自己还是原本的身体。
运转了一下灵力,灵力也还在。
可……
这是哪里?
“顾雪衣”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