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惊呼了一句，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顾雪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身边的人哗啦啦跪下去一大片。
那些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官员命妇们，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伏在地上。
顾雪衣愣了一下，也赶紧跟着趴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砖上，有点疼。
他低着头，余光瞥见不远处太子的仪仗正缓缓走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太子啊……
顾雪衣在心里默默想着，不知道这位太子长什么样，脾气好不好，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曾经的老师呢……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脆响在他身边炸开。
顾雪衣低头，看着自己衣襟上那块迅速洇开的湿痕，沉默了。
好巧不巧。
正中靶心。
那年轻人脸都白了，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偷偷看了一眼太子将要过来的方向，又看了看顾雪衣身上那件已经没法看的衣服，眼睛里写满了“我完了”三个大字。
顾雪衣看着他这副样子，倒是有点不忍心。
他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没事，不要紧。”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眶都红了，也不知是感动的还是吓的。
他飞快地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的衣服湿了，我让人带你去更衣，那边厢房有我准备的衣服，你快去换上。”
顾雪衣看了一眼太子将要过来的方向，那明黄色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了，周围跪着的人头都不敢抬。
他犹豫了一下：“可是太子殿下……”
“这么多人呢，”那年轻人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担心的笃定，“少一个不会发现的，你快去，别等会儿着凉了。”
顾雪衣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反正他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厮打扮，太子怎么可能注意到他？
他点点头，跟着一旁的小厮悄悄起身，趁着人群的掩护，从侧边溜走了。
……
厢房不远，拐过一道回廊就到了。
小厮把他带到门口，推开门，恭恭敬敬地说：“大人请进，衣物就在里面，小的去给大人找些热水清洗一下。”
顾雪衣点点头，走了进去，找到柜门拉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白衣。
他伸手摸了摸——料子极好，触手温润柔软，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那种。
领口和袖边绣着银色的暗纹，在光线下一闪一闪的，低调又矜贵。
顾雪衣愣了愣。
这么好的衣服，都舍得借给他穿？
顾雪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衣服换上了。
白衣很合身，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对着房间里那面铜镜照了照，这身衣服穿上，又有了修真界仙尊的模样了。
顾雪衣满意地点点头，心想：等出去了还是得问问刚才那人是谁，这么好的衣服，得洗干净了还给人家。
他推开门，准备去找那个小厮……
门外空无一人。
看来他去找热水还没回来，早知道不让他去了，自己现在并不认识路，这可怎么办好……
顾雪衣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正纳闷呢，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东宫服饰的小厮匆匆跑过来，看见他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你……谁让你穿这个的？！”
那小厮脸都白了，声音都在发抖。
顾雪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又抬头看了看他，一脸茫然：“怎么了吗？”
“怎么了……”小厮的声音都变调了，“大人快回去换下来，太子殿下最讨厌别人穿白衣，一会儿若是被殿下看到……”
话还没说完，那小厮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顾雪衣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双明黄色的靴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的另一头。
顾雪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也想跪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太子真的讨厌白衣？他会不会被迁怒？会不会被打板子？会不会又被送回死牢？
他低下头，正准备行礼……
一双手拦住了他。
那双手修长有力，稳稳地托住他的手臂，让他行礼的动作停了下来。
顾雪衣愣住了。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明黄色太子袍服的年轻人，玉冠束发，眉眼清俊，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像是落满了星光。
他看着顾雪衣，看着顾雪衣身上那套白衣，看着顾雪衣那张茫然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近乎耀眼。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先生！”
顾雪衣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看着那个笑容……
谢不争。
太子是谢不争？
顾雪衣心里五味杂陈。
谢不争是太子。
灵瑶是未来太子妃。
狗蛋儿是三皇子。
林琳还没找到，但估计最赖也是个小姐。
所有人投胎都投得这么好，不是皇子就是太子妃，最差也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只有他。
只有他开局就在死牢里，穿着破破烂烂的囚服，等着秋后问斩。
太不公平了吧？
顾雪衣在心里默默腹诽，但面上还得端着。
毕竟眼前这位是太子殿下，他一个戴罪之身的小小幕僚，可得罪不起。
更何况他还穿着太子最讨厌的白衣。
他想起刚才那个小厮惊恐的表情，心里多少有点发虚。
虽然谢不争看起来挺高兴的，但万一那是惊喜过后要算账的前奏呢？
于是他垂下眼帘，斟酌着开口：
“太子殿下，刚才臣衣服不慎打湿，过来换了这件衣服，之前臣不知道这件衣服不能穿……”
他顿了顿，觉得自称“臣”有点别扭，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臣这就去换下来。”
他说着，就要往后退。
谢不争伸手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