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起，顾雪衣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睁着眼睛，望着床顶的纱幔，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那一幕……
谢不争埋在他怀里，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像个傻子。
谢不争？
那个在修真界永远沉稳、永远冷静的谢不争？
那个在魔界杀伐果断、心机深沉、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魔尊？
昨晚那个笑得停不下来的人，真的是他？
顾雪衣想不通。
他到底为什么那么开心？
自己昨晚那个样子很可笑吗？
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别多想了。】
顾雪衣：“……”
【你那个比我还人机的脑子，是想不明白的。】
“……？”顾雪衣不服气：“……你这么说，那你知道？”
系统沉默了一瞬，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心虚：
【说了你也不会信。】
顾雪衣来了兴趣：“那你说说看。”
系统又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问：【你先保证不打我。】
顾雪衣想了想，点了点头：“嗯，我不打你。”
系统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地说：
【你没看出来吗？】
【谢不争他喜欢你。】
顾雪衣：“……”
【他昨晚是娶到心上人了，开心疯了。】
顾雪衣沉默了。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长到系统开始发抖：
【你……你说过不打我的！】
顾雪衣终于开口：
“我觉得是你想错了。”
系统愣了一下。
“我们俩都是男人。”
顾雪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没有像之前被谢不争摁着亲的那次那样抓狂，反而平静的可怕。
系统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幽幽开口，电子音里带着一种“宿主你真是没救了”的无奈：
【你忘了你死遁完，又被我喊回来那天的事了？】
顾雪衣的眉头跳了一下。
系统继续说，语气越来越激动：
【他摁着你亲！】
【那场面！那刺激的！】
【你当时被亲地都喘不过来气！】
【当时都被亲昏过去了，还是我给你捞出来的！】
顾雪衣的嘴角抽了抽。
他露出一个死亡微笑：“你继续说。”
系统：【……】
它看着顾雪衣那个笑容，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宿主……你别生气，我只是……小小的建议一下宿主你……】
【这其实是好事啊！】
【你仔细想想，你看他们俩，一个太子，一个三皇子，两个人都要完成心愿才能离开梦境。】
【那他们一个得到事业，一个得到爱情，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不然他俩非要为个皇位争个死去活来，那多不好啊……】
系统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不可闻。
顾雪衣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系统以为他要发火，久到窗外的阳光又亮了几分……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让我考虑一下。”
系统愣住了。
它看着床上那幅画面：衣衫凌乱的两个人，尚在熟睡的太子，还有那只牢牢锁在顾雪衣腰上的手。
那只手收得很紧，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做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系统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还考虑个锤子啊！
你都让人家都抱了一整夜了！
你考虑什么？！
这是直男能答应的吗？
但它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它只是默默祈祷，宿主别发狂了，再来一次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
两人都醒来后，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顾雪衣刚坐起身，就感觉腰间那只手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
太子也醒了。
他坐起来，长发披散，寝衣微敞，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意。
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清明的，看向顾雪衣时，带着一丝笑意。
“先生先梳洗，今日要带太子妃进宫觐见母后。”
顾雪衣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茬。
对了，新妇入门，第二日是要进宫拜见皇后娘娘的。
他看向太子：“帮我易容的术士呢？让他赶紧过来。”
太子摇了摇头。
“不用找他了。”
顾雪衣：“嗯？”
太子从旁边取过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支笔和几个小瓷盒。
“我来。”
顾雪衣惊讶地看着他：“你还会这个？”
太子拿起一支笔，在指尖转了转，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自信：
“略微学了一下就会了，毕竟我很聪明。”
顾雪衣：“……”
这种不经意的炫耀怎么回事？
太子已经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开始细细端详他的脸。
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顾雪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太子的手很稳，笔尖落在脸上时，轻得像羽毛拂过。
顾雪衣闭上眼，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描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轻轻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顾雪衣忽然开口。
他没有睁眼，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你不是昨夜才知道我换了你的太子妃。”
太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又继续画了起来。
但他没有说话。
顾雪衣睁开眼，看向他。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太快了，快到几乎捕捉不到。
但顾雪衣看见了。
他看着太子，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他真实的想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太子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阻拦？”
太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等从宫中回来，我再告诉先生，可以吗？”
顾雪衣看着他。
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睛，看着那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那张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什么的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他点了点头。
“可以。”
太子抬起头，看向他。
顾雪衣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会骗我吗？”
太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反问了一句：
“先生能答应我，不离开我吗？”
顾雪衣愣了一下。
他看着太子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藏着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点了点头。
“可以。”
太子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之前所有的笑容都真实。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那我就不骗先生。”
顾雪衣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太子重新拿起笔，继续为他画妆。
这一次，他的手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