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衣似是被他的眼神烫到，后退一步。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那只手很用力，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顾雪衣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系统小心翼翼地开口：
【宿主，现在怎么办？】
顾雪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说：
“你看了那么多狗血小说，那你告诉我……”
他顿了顿：
“强制爱最重要的是什么？”
系统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回答：
【是强制？】
顾雪衣摇了摇头。
“是强。”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强到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止他，那才可以谈强制爱。”
他低下头，看着床上那个人，那双眼睛里依旧燃烧着让人不敢直视的火焰：
“至于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太弱了。”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
谢不争的手指颤了一下，却还是被他一点点掰开。
顾雪衣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渐渐浮现的绝望和痛楚，开口：
“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谢不争耳中：
“我不是被迫回来的。”
谢不争的瞳孔微微收缩。
顾雪衣继续说，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与你想的不同，没有人逼我。”
“天道虽然让我回来，但他并未强制我。”
他顿了顿：
“所以，无论你努力还是颓废，是否成为天下第一，我都可以随时离开。”
谢不争的脸色白了几分。
顾雪衣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最开始，是因为天道给了我十分丰厚的报酬，所以我来你的世界救你。”
“十年前离开时，我已经得到了足够挥霍十辈子的奖励。”
“所以我完全可以选择拒绝回来你身边。”
谢不争的手在微微发抖。
顾雪衣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
“那时天道说你快死了。”
他低下头，对上那双眼睛：
“谢不争，是我怜你，才回来的。”
谢不争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顾雪衣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滑落的泪痕，看着那双眼睛里破碎的光……
“你以为激怒天道就可以让我留下？”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说我自己可以随时离开。”
“就说你如今这样弱，就算我留在这个世界，也有办法让你也无法找到我。”
他抽出了那只被他攥住的衣角。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看着谢不争，看着那双绝望的眼睛，最后说了一句：
“不要让我失望。”
“我希望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他顿了顿，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却清清楚楚：
“你也应该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谢不争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无声地滑落。
————
顾雪衣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门没关紧，虚掩着，他一推就开了。
狗蛋儿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顾雪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道孤零零的背影。
他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狗蛋儿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别开，语气里带着一丝别扭：
“你来做什么？”
顾雪衣没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
“你为什么知道天道的事？”
狗蛋儿的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他冷笑了一声：
“呵。”
“他跟你说了？”
顾雪衣点了点头。
狗蛋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自然是自己看出来的。”
顾雪衣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究竟知道多少？”
狗蛋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顾雪衣看不懂的复杂，像是恨，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要杀了我吗？”
顾雪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狗蛋儿继续说，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用当初那个簪子那样的法器，彻底抹杀我？”
顾雪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
“不说算了。”
他转身就走。
身后，狗蛋儿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雪衣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框。
系统在他脑海里急得团团转：
【宿主！你怎么不问了啊？！】
顾雪衣没有停下脚步。
“他没长嘴，怎么问？”
系统噎了一下。
顾雪衣推开门，走了出去。
系统还在继续，声音里带着焦虑：
【可是总部那边我要怎么汇报啊？！】
顾雪衣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声音淡淡的：
“不汇报不就行了。”
系统：【啊？】
顾雪衣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客栈里回响。
“我费劲巴拉救回来的人。”
“你汇报了总部，不就又要杀了他吗？”
他顿了顿：
“那我救他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雪衣回过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谢不争站在门口，扶着门框，脸色依旧苍白，额头还带着高烧未退的潮红。
他的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匆忙披上的，连腰带都没系好。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顾雪衣。
那眼神，像一只被主人丢在雨里的小狗，可怜巴巴，委屈巴巴，还带着一丝生怕被再次推开的恐惧。
“师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高烧特有的虚弱：
“我不回魔界了。”
“别丢下我。”
顾雪衣愣住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系统在他脑海里幽幽开口：
【宿主，你心软了～】
那语气，带着一种“我都看出来了”的笃定。
顾雪衣：“闭嘴！”
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本就不是要丢下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先回去休息，等你养好伤，我们就回玄清宗。”
谢不争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扶着门框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房间。
门轻轻关上。
顾雪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又开口了，这一次语气里带着困惑：
【我不懂。】
顾雪衣：“不懂什么？”
【宿主你明明不讨厌他，为什么还要说那些狠话？】
顾雪衣沉默了一瞬。
“……你个人机，什么都不懂。”
系统没有反驳。
它只是缩在数据深处，偷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