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衣想到什么似的,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丝无奈。
笑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知道吗?你觉得我偏心谢不争。”
“但是谢不争也曾和我抱怨,说我对你太过关注。”
他顿了顿,看着狗蛋儿那双逐渐变化的眼睛:
“所以其实是我没做好。”
“没考虑到你们二人的心境,让你们都产生了误会。”
他伸手,给狗蛋儿换了一杯热茶。
茶香袅袅,在两人之间轻轻飘散。
顾雪衣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问:
“所以你这一世,还想要杀谢不争吗?”
狗蛋儿没有说话。
顾雪衣想了想,忽然又笑了,他笑着反驳自己:
“我都忘了,十年前你已经杀过一次了。”
他看向狗蛋儿,目光平静:
“应该问,你现在还想杀他吗?”
狗蛋儿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杯热茶,看着茶水中倒映出的模糊影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想杀。”
顾雪衣点了点头。
“你倒是坦诚。”
狗蛋儿垂着眼睛,没有看他。
那模样,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低落。
顾雪衣看着他,说:
“你想了那么多世,如果那么容易放弃,那才是说的谎话。”
狗蛋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顾雪衣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是闲话家常:
“我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
“我的想法也不一定完全正确。”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可是我觉得,你想错了。”
狗蛋儿抬起头,看着他。
顾雪衣没等他说话,就继续说了下去:
“你还记得你最开始为什么修炼吗?”
狗蛋儿愣了一下。
顾雪衣继续道:“或许是想要能吃上饱饭。”
“或许是我当时那一句说你会成为天下第一剑修。”
“或许是想要成为保护苍生的英雄。”
他顿了顿:
“可是这些,你似乎都没必要去恨谢不争。”
狗蛋儿的眉头微微皱起。
顾雪衣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谢不争是受天道偏爱没错。”
“但是别人看你,岂不也是如此?”
他看着狗蛋儿那双逐渐变化的眼睛,问:
“那是不是人人都想要杀了你?”
狗蛋儿的脸色变了变。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我都是自己努力修炼得来的!”
顾雪衣点了点头。
“但是你这样的天资,跟谢不争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
“你是变异冰灵根,天生剑心。”
“百岁结婴第一人。”
“直到十年前,灵瑶才成为你之后的第二人。”
他抬起头,看着狗蛋儿:
“这难道还不算天道庇佑?”
狗蛋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雪衣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软了几分:
“我觉得,你应该放下了。”
“重生这么多世,本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你却把自己关在囚笼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不如让自己走出来。”
狗蛋儿低着头,没有说话。
顾雪衣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一世,你不是已经抢走了他那么多机缘?”
“他已经不能超越你了。”
“难道这不是你胜了吗?”
狗蛋儿抬起头,看着顾雪衣。
“你不想让我对他起杀心?”他问。
顾雪衣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你杀不了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你若继续杀他,只能害了你自己。”
他看着狗蛋儿那双逐渐变化的眼睛,声音轻了几分:
“我是想要救你。”
狗蛋儿愣住了。
他看着顾雪衣,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温柔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需要想想。”
顾雪衣点了点头。
“没事,你可以慢慢想。”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若是想通了,可以去清冷峰寻我。”
狗蛋儿猛地抬起头。
“你要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你不带我一起吗?”
顾雪衣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想清楚了才可以去见我。”
狗蛋儿的脸色变了变。
顾雪衣继续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十年前,你为了杀谢不争,解开魔族结界,差点为祸苍生。”
“所以你若继续如此,我就还会与你为敌。”
狗蛋儿低下头,没有说话。
顾雪衣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可我不想那么做。”
狗蛋儿抬起头。
顾雪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这副躯壳,这身灵力,甚至连本命剑,都是你送我的。”
“我不想与你为敌。”
狗蛋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雪衣想了想,又说道:
“我似乎应该跟你道歉。”
狗蛋儿愣住了。
顾雪衣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
“诛仙台旁,我的确对你动了杀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瞬间:
“主要是当时那个场景,你的确太像个大魔头了。”
狗蛋儿:“……”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对不起。”
顾雪衣看着他。
狗蛋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闷闷的:
“当时我刺了你一剑。”
顾雪衣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
“没事。”
他说,声音很轻:
“都过去了。”
“我也应该和你说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