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一声软绵绵的猫叫，在安静的清冷峰上格外清晰。
顾雪衣低下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谢花花正蹲在他脚边，仰着小脑袋看着他，尾巴尖还轻轻晃了晃。
顾雪衣愣了一下，弯腰把它抱起来。
这小东西，毛色油亮，肚子圆滚滚的，比之前在魔界见到的时候胖了一圈。
“我才离开多久，”顾雪衣掂了掂它的分量，“你就长这么胖了？”
谢花花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
顾雪衣左右看了看。
没人。
“谁带你来这里的？”他问，像是在问猫，又像是在问空气。
谢花花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眨巴着眼睛看他。
顾雪衣的眉头微微皱起。
它一只小猫，是怎么千里迢迢从魔界跑到玄清宗来的？
就在这时，旁边一棵树后，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顾雪衣的目光扫过去，对上一双带着心虚的眼睛。
“宁欢？”
他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宁欢早就回合欢宗了呢。
宁欢从树后走出来，讪讪地笑了笑，指了指他怀里的猫：
“那个……是魔尊让我提前回去，把魔界里他的一些东西拿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
“说他以后就不回去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顾雪衣身后传来：
“别叫我魔尊了。”
谢不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我不会再回去了。”
宁欢吓得一抖。
她看了看谢不争，又看了看顾雪衣，飞快地福了福身：
“那……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地上只留下一个储物袋，孤零零地躺在月光下。
顾雪衣低头看去。
那储物袋很旧了，袋口的丝绦有些磨损，边角的绣纹也褪了色，看起来像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他弯腰捡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个储物袋……
是当初自己送给谢不争的那个。
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
还留了这么多年。
顾雪衣抬起头，想把储物袋还给他。
然后他愣住了。
谢不争正看着他，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里的那个储物袋。
那目光……
怎么说呢。
有点紧张。
有点急切。
还有一丝……心虚？
顾雪衣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谢不争对他向来言听计从，从无二话。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护着一个东西。
显然不是怕他抢走，一个储物袋而已，他还不至于。
那……
难道这里面装了些他不能看的东西？
顾雪衣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假装不经意地把储物袋递出去。
就在谢不争伸手来接的一瞬间，一股极细的灵力自他指尖传出，悄无声息地探入储物袋中……
“哗啦……”
一堆东西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谢不争的神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那是顾雪衣从未见过的神情，震惊，慌乱，还有一种被当场抓包的窘迫。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情绪外露。
顾雪衣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东西上。
然后他也愣住了。
没来得及细看其他，谢不争已经飞快地用身体将地上的东西挡住。
那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顾雪衣甚至都没看清那堆东西里有什么，只看见一道影子闪过，然后谢不争就已经张开双臂，整个人挡在了那堆东西前面。
他的身形颀长，把那堆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但有一根洁白的发带，从他身后飘了出来。
被夜风轻轻一吹，飘飘荡荡，落在了月光下。
顾雪衣的目光落在那根发带上。
洁白的，素净的……
很眼熟。
他想不起是什么时候丢的。
但是，那确实是自己的发带。
顾雪衣抬起头，看向谢不争。
谢不争的脸，在月光下红得像烧起来一样。
从耳根到脖颈，红得透彻，红得无处可藏。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师尊……别看……求你了……”
顾雪衣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茫然的。
不知所措的。
还有点想笑。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
假装自己没看见那根随风飘扬的发带。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月光下，谢不争依旧僵在那里，脸上的红晕久久不退。
那根发带落在地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滚动。
顾雪衣望着远处的山峦，没有回头。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线条柔和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今晚的月色如何，又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收好了吗？”
身后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声。
谢不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动作快得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储物袋的口袋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站起来。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慌乱，一丝窘迫：
“收……收好了。”
顾雪衣终于转过身。
谢不争就蹲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那红透的耳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像只做错事的大狗一样蜷缩的姿态……
怎么看怎么可怜。
顾雪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
很轻，很缓，落在谢不争的头顶。
那只手在他发顶揉了揉，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谢不争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月光下，顾雪衣的眼底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谢不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顾雪衣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
“喵～”
谢花花在一旁扒了扒顾雪衣的衣角，仰着小脑袋，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顾雪衣低头，正准备把它抱起来……
一道身影忽然又出现在他面前。
谢不争去而复返。
他神色自然，动作流畅，弯腰把谢花花从顾雪衣脚边捞了起来。
谢花花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四只小短腿扑腾得飞快，发出不满的“喵呜”声。
“它太吵了，”谢不争面无表情地说，“会打扰师尊休息。”
他顿了顿，抱着猫转身就走：
“我明天再给它送过来。”
说完，飞快消失在夜色中。
全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丝毫没给顾雪衣拒绝的机会。
顾雪衣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看着那只在谢不争怀里疯狂挣扎、却越来越远的谢花花……
他愣了一下。
然后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清冷峰上回荡。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房间。
身后，月光如水。
远处，隐约还能听见谢花花不甘的“喵呜”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