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
聂妄尘扶着聂沉州下了车,洛知棠跟在旁边,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过。
聂沉州的脸色还是白的,额上沁着一层薄汗,但比在宁府时好了一些。他还能自己走路,只是步子有点虚。
云诀从后面跟上来,面色沉静,没有多问,只等吩咐。
“退下。”聂沉州声音还是有点哑。
云诀躬身,退到一旁。
三人进了主卧的房间。
聂沉州在软榻上坐下,靠在引枕上,闭了闭眼。然后他睁开眼,看向聂妄尘。
“用内力,帮我逼出来。”
聂妄尘挑了挑眉。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站在旁边的洛知棠。
洛知棠的脸色也不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还有点红。
他站在聂沉州身边,手还握着聂沉州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聂妄尘收回目光,看着聂沉州。
“你确定?”
聂沉州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回答了。
聂妄尘心想,何苦呢。这不是有现成的解药吗。
但他没说出来。替人逼毒这种事虽不常做,倒也难不倒他。
他走到聂沉州身后,盘腿坐下,双掌抵上他的后背。
“可能会有点疼。”他说。
聂沉州没应声。
洛知棠站在旁边,看着聂妄尘闭上眼,内力从他掌心渡过去,聂沉州的眉头微微皱起,额上的汗更多了。
他想说话,又怕打扰,只能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聂妄尘收回手,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看向洛知棠。
“逼出了大部分。”他顿了顿,“但余毒未清,十二个时辰内身边不能离人。”
洛知棠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聂妄尘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意思就是——他要是发起热来,身边得有个人看着。”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弟妹。”
洛知棠抬起头。
聂妄尘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点认真的意味:
“今晚辛苦你了。”
说完,推门出去了。
洛知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总觉得他那句话里藏着点什么,但一时没想明白。
他转过头,看向聂沉州。
聂沉州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睛,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但脸色还是不太好。
洛知棠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
他松了口气,把手收回来。
聂沉州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洛知棠心里软了一下,反握住他的手。
夜渐渐深了。
洛知棠让人把晚膳端到卧房来,聂沉州吃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筷子,洛知棠也没胃口,随便吃了几口。
药效的关系,聂沉州比平时嗜睡,早早就躺下了。
洛知棠让人在床边加了张椅子,坐在旁边守着。
烛火跳动着,映在聂沉州脸上,那总是冷峻的眉眼,此刻像是柔和了几分。
洛知棠看着看着,不知不觉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动静惊醒。
手被人攥住了。很紧。
洛知棠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聂沉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那双眼睛比平时亮,也比平时沉,像是烧着一把火,又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聂沉州?”洛知棠伸手探他的额头——烫的。
他刚要缩回手去找帕子,手腕被人扣住了。
聂沉州的手很烫,指尖带着不正常的温度,扣在他腕上,像是一把火钳。
“棠棠。”
声音哑得不像话。
洛知棠心里一紧。那药果然不干净——白天只是昏迷无力,夜里却烧成了这样。
“你发热了,我去让人——”
话没说完。
聂沉州一用力,把他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洛知棠撞在他胸口上,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臂已经箍住了他的腰。紧得像是怕他跑掉。
“聂沉州?”
没有回答。
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颈侧,一下一下的,又急又重。
然后,嘴唇贴了上来。
不是平时那种轻柔的、克制的吻,是带着掠夺意味的、几乎是啃咬的吻。
洛知棠整个人都僵住了。
“聂沉州——”他想推开他,手刚抵上他的胸口,就被一把握住。
聂沉州把他的手按在枕边,十指扣紧,低头又吻了上来。
洛知棠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他忽然想到——如果连他都慌了,那聂沉州怎么办?
他知道药效发作了。他知道聂沉州现在不清醒。
但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那双手在他腰侧游走,指尖滚烫,隔着衣料都烫得他发抖。
他平时是有心没胆。想亲,想抱,想贴在一起睡觉,但真到了这种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聂沉州……你、你先放开……”
声音软得不像自己。
聂沉州没有放。
他的嘴唇从洛知棠的唇角滑到下颌,又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停在锁骨处,轻轻咬了一口。
洛知棠浑身一颤,闷哼出声。
“别……”
他伸手去推聂沉州的肩,推不动。那人看着削瘦,力气却大得惊人。
聂沉州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洛知棠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捧住聂沉州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
“聂沉州。”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却很认真,“你看着我。”
聂沉州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是我。”洛知棠说,“洛知棠。”
聂沉州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呼吸还是烫的,身体还是绷着,但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慢慢从‘掠夺’变成了‘依赖’。
然后他把脸埋进洛知棠的颈窝里,不再动了。但手臂还箍着他的腰,没有松开。
洛知棠试着动了动,没挣开,便不再动了。
洛知棠感觉到他的呼吸还烫着,身体还绷着,但他在忍。
他伸手,轻轻拍着聂沉州的背,一下一下的。
“没事。”他轻声说,“我在呢。”
过了很久,聂沉州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洛知棠靠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聂妄尘说,逼出了大部分。
大部分。
那就是说,还有一小部分没逼出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聂妄尘那句话,他总算明白了。
“今晚辛苦你了。”
辛苦个屁。
他咬着嘴唇,把脸埋进聂沉州胸口。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
半个时辰后,洛知棠刚迷迷糊糊要睡着,腰上又覆上了一只手。
滚烫的。
他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翻了过去,压在身下。
“聂沉州——”
嘴唇被堵住了。
这次的吻比上次更重,更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舌尖撬开他的唇齿,掠夺他的呼吸,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洛知棠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双手推着他的胸口,却像推一堵墙。
“你、你先放开……唔……”
聂沉州没有放。
他的手在洛知棠身上游走,指尖滚烫,所到之处,像烙铁划过,留下灼热的痕迹。
洛知棠浑身一颤,缩了一下,又被按住。
“别……”
声音软得不像自己。
聂沉州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烧的,是药性催出来的,里面全是洛知棠没见过的陌生东西——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欲望。
“棠棠。”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洛知棠心里一软,伸手去摸他的脸。
“我在呢,你——”
话没说完,又被吻住了。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衣服被扯开的时候,洛知棠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脑子嗡的一声。
冬日的冷空气贴上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但很快,那双手覆了上来,滚烫的,带着薄茧的,在他身上点燃了一把又一把的火。
“聂沉州! 你轻——”
一个字都没说完。
疼。
铺天盖地的疼。
洛知棠咬着嘴唇,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
洛知棠躺在那里,浑身像被拆过又重新组装了一遍,每根骨头都在叫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却还悬着一线。
他想动,动不了。
想睡,又不敢。怕再被弄醒。
他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幔,等了好一会儿,确认身边的人真的睡着了,才慢慢闭上眼睛。
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这一夜,他觉得自己活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