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帐幔上,透进来一层淡淡的金。
璃洛洛是被光线晃醒的。她还没完全清醒,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呼吸太近了,近到带着温度的鼻息一下一下扫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一张放大的脸。聂妄尘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头发散着,没有束冠,几缕垂在额前,衬着那张平日里懒洋洋的脸,多了几分少年气。
“……你干什么?”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看我的王妃。”聂妄尘理直气壮,眼睛弯弯的,“睡得怎么样,我的公主殿下?”
璃洛洛盯着他看了两秒,动了动身子,下身隐隐的不适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怎么样。聂妄尘,你技术真的很差。”
她说完,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身后安静了一息,然后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捞了回去。
“嗯,知道了。”聂妄尘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带着一点笑意,没有被说破的尴尬,反而很坦然,“殿下可以晚上再私下跟我说,给我留点面子。”
“现在也没人啊。”
“晚上关灯看不见我脸红。”他的嘴唇凑近她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声音低下去,“这样我也顺便练习一下技术,省得殿下日后还嫌弃。”
璃洛洛的耳尖一下子红了,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气息。“油嘴滑舌。”
聂妄尘笑了,笑声闷在她颈窝里,震得她痒痒的。他收了收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肩窝。
“饿不饿?”
“不饿。”
“那再睡会儿。”
璃洛洛没动。过了几息,她忽然开口:“要进宫谢恩。”
“没事。”聂妄尘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餍足的倦意,“睡醒再说。”
璃洛洛没有再说话。他的手臂很重,压在她腰上,像一条温暖的锁链。她没有挣开,反而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被子里。
晨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帐幔,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又睡着了。
——
次日午后,洛府。
穗穗心里揣着事,已经憋了好几日。谢令安那日在谢府说的话,时不时就冒出来——还有踏青时问她“有是真的吗”,她含糊地答应了。
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
他偶尔送东西来,说是给年年的,顺带给她的。穗穗知道那不是顺带。
可天天这样揣着,她实在憋不住了。
这日午后,穗穗抱着年年,在洛夫人的院子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洛夫人正坐在窗前喝茶,看见她进来,放下茶盏,笑了。
“穗穗来了?坐。”
穗穗没有坐。她站在洛夫人面前,低着头,手指在年年背上慢慢摸着。年年被她摸得不耐烦,跳下去跑到一边了。
“姑母。”她的声音很小。
“嗯?”
“我……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洛夫人看着她,没有催。
穗穗憋了好一会儿,脸越来越红,终于开口了:“谢大人……他跟我说,他心悦我。”
说完,她的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洛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是真真切切替她高兴的笑。
“这是好事啊。”
她拉过穗穗的手,把人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穗穗,你跟我说实话,你对谢大人……”
穗穗不说话。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绞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但她没有摇头,也没有说“不喜欢”。
洛夫人看着她那副模样,什么都明白了。
“行了,我知道了。”洛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穗穗的脸更红了。
“谢大人是首辅,身份贵重。他对你是认真的?”洛夫人多问了一句。
穗穗点了点头,闷声道:“他说……是真心的。”
洛夫人沉吟片刻:“那就好。只是你爹娘不在京城,他们的意思……我写封信回青州问问。你呢,也别急,该见就见,但要注意分寸,别落了人口实。”
穗穗闷闷地“嗯”了一声,站起来就要跑。
“等等。”洛夫人叫住她,笑着看了她一眼,“谢大人送你的那些东西,你都收好了?”
穗穗点了点头。
“那人家送你东西,你回礼了没有?”
穗穗愣住了。“没……没有。”
洛夫人笑着叹了口气:“回去想想,该回什么。总不能让人家一直送。”
穗穗从洛夫人的院子里出来,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到回廊拐角,她忽然停下来,把窝在窗台上的年年抱起来,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背上。年年被勒得“喵”了一声,蹬了蹬腿,最后只能任由她抱着。
——
几日后,洛知棠在书房里,想着手已经养了快三个月,或许好了呢。他百无聊赖地拿笔蘸了墨,在纸上随手画了一根线。
笔尖落下去,手腕稳稳的,线条从纸的这头拉到那头,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发颤。
他愣了一下,又画了一根。再画一根。然后他画了一只鸟,翅膀张开,尾巴翘着,歪歪扭扭的,但那是一只鸟,不是一团墨。
他把笔一搁,站起来就往书房外跑,差点撞翻了砚台。
聂沉州正在正厅里看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洛知棠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把一张纸怼到他脸上。
“你看!你看!”他的声音大得像是中了头彩。
聂沉州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鸟。说实话,不好看。
但洛知棠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恨不得蹦起来。
“能画了?”聂沉州问。
“能画了!”洛知棠把纸收回来,自己又看了看,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还不太行,你看这翅膀,你看这尾巴——至少它是只鸟!”
聂沉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看见了。”
洛知棠把那幅鸟小心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我要画宝宝屋。再不出货,宝宝都要自己出来画了。”
他当天下午就去了大哥的院子。
郑婉宁正靠在软榻上绣一个小肚兜,肚皮圆滚滚的。洛知峥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兵书,但眼睛一直在往郑婉宁身上飘,书页半天没翻。
洛知棠在门口探了个头,笑嘻嘻地晃进来:“大嫂,我来量尺寸。”
郑婉宁笑着指了指西厢房:“那间空着,你看着弄就行。”
洛知棠拿着纸笔,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画了草图,量了长宽,又蹲在地上看了半天墙角。
回书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画了满满一沓稿纸,废了七八张,终于定下来一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