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凉亭。
“璃姐姐。”
璃洛洛给她倒了杯茶,把点心碟子推到她面前。穗穗没有动,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着,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才开口。
“璃姐姐,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璃洛洛看着她,没有催,只是把茶盏往她那边又推了推。
穗穗深吸一口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就是……就是那个……谢大人。他说喜欢我。”
璃洛洛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他有没有机会。我当时……当时太乱了,随便答了几句。我说有。”
穗穗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
“我实在是找不到人说,才来找你的。璃姐姐,不会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璃洛洛放下茶盏,看着她,“你先告诉我,你对谢大人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穗穗抬起头,一脸茫然。
“就是——你也喜欢他吗?”
穗穗的手停在衣角上。她想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我……我不知道。”
璃洛洛没有追问,换了一种问法:“你会想见他吗?”
穗穗的睫毛颤了一下。
“……会。”
“那如果谢大人突然不跟你来往了,跟别人成亲了,你会难过吗?”
穗穗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
“……会吧。”
璃洛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那就陪他聊聊,让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穗穗咬了咬嘴唇,把青州来信、爹娘想接她回去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璃姐姐,我是不是很不乖,不矜持?”
璃洛洛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认真地看着她。
“没有。穗穗很乖的。”
“至于矜持——”她放下茶盏,语气认真了几分,“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只是动心了,这是正常人该有的正常心理。怎么能叫不矜持呢?”
穗穗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璃姐姐,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觉得你可以找谢大人把话说清楚。”
穗穗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我不敢。”
璃洛洛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取笑,是被她这副又怂又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怕什么?没事的。”她收了笑,认真地看着穗穗,“是他先说喜欢你的。何况他是男子,你们俩之间的障碍,他要是解决不了,那你就不必选他。”
穗穗眨了下眼,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嗯……好像有道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角,朝璃洛洛行了个礼。
“谢谢璃姐姐,我先回去了。”
“用饭吧,吃完再走。”
穗穗一想到要跟秦王一起吃饭,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谢谢璃姐姐!”说完一溜烟跑了。
璃洛洛坐在凉亭里,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摇了摇头,忍不住又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聂妄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看着穗穗跑远的方向。
“走了?”
“嗯。”璃洛洛端起茶盏,嘴角还带着笑。
“你跟她说什么了?”
“女人之间的话,你少问。”
聂妄尘挑了挑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过她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退开。
“不问就不问。”
璃洛洛瞪了他一眼。
风吹过凉亭,花圃里新栽的苗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
次日一早,穗穗又抱着年年出了门。
这回洛知砚不在府里,她自己让门房备的马车。
年年趴在怀里,尾巴一甩一甩的,眯着眼睛打盹。
她低着头看着那团白绒绒的脑袋,手指在它背上慢慢捋着,心里乱糟糟的。
她告诉自己:这次是真的还猫。要回青州了,总不能把猫也带走。
马车在谢府门口停下。门房认出了她,笑着迎上来:“赵小姐来了?大人正好在府里,小的去通报——”
“不用通报,”穗穗连忙摆手,“我自己进去就行。”
她来过好几次了,路都熟了。穿过影壁,绕过回廊,远远看见谢令安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人。
看见她进来,谢令安手中的书微微往下一垂,随即放下,嘴角弯了起来。
“穗穗来了。”
穗穗应了一声,低着头走过去,把年年往他怀里一塞。
“我来还猫。”
谢令安接过猫,年年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爪子在空中蹬了蹬。
他没有低头看猫,目光一直落在穗穗脸上。
“今日怎么这么着急?”
穗穗站在他面前,手指在袖子里绞着,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谢大人,我要回青州了。”
谢令安的手指在猫背上轻轻一停。
“我爹娘来信了,他们想接我回去。”穗穗的声音越来越小,“姑母已经帮我安排了,过几日就走。”
年年从他怀里跳下去,跑到一边舔爪子去了。谢令安站在那里,没有动。
沉默了几息,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那……穗穗有件事还未答复我。”
穗穗抬起头。
谢令安往前走了半步,伸手轻轻拂去她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枯叶。
他的手指在收回的时候,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尖,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
谢令安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却郑重。
“穗穗心中,可曾有一分……思慕于我?”
穗穗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她想起璃洛洛说的话——动心了是正常的,这是正常人该有的正常心理。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袖口,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有一点的。”
说完,她觉得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令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穗穗垂在身侧的手指。她的手很小,指尖冰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他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拢着,像握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穗穗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带着光,嘴角弯着,像是想笑又怕吓到她。
“那我便去青州提亲。”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穗穗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多少欢喜。
穗穗“啊”了一声”
“提亲。”谢令安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迎娶穗穗。”
穗穗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令安像是看出了她的慌乱。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一种安抚。
“我会先去找洛夫人。婚姻大事,不能唐突了穗穗。”
他的语气很认真,“待洛夫人点头,我再修书一封送去青州,正式拜谒伯父伯母。”
穗穗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些。她没想到他已经想得这么周全。不是冲动,不是一时兴起,是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你都安排好了?”
“可以这么说,但一切以穗穗的心意为先。”
“……好。”
声音很小,但谢令安听见了。
他的拇指又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的手。穗穗的手指蜷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