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河脚步一顿,很快敛去眼里的意外,拱手行礼,恭恭敬敬,面色如常:“见过秦王殿下,秦王妃。”
沈清翎站在他身后,也跟着行礼,耳朵尖还红着,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话还是因为被撞见的窘迫。
璃洛洛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假装没听见。
聂妄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沈世子。”
沈清河又行了一礼,侧身避让,带着弟弟沿着岔路走了。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林间,璃洛洛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聂妄尘牵着她的手紧了紧,转身沿着沈清河二人来的那条路往回走。
二人回到营地,炉子上的肉已经滋滋冒油了。
洛知棠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排骨,递给璃洛洛,聂妄尘伸手来接,洛知棠手腕一转,绕开他:“不是给你的,要吃自己烤。”
聂妄尘收回手,也没计较,转身去翻自己炉子上的肉。
璃洛洛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目光落在那片小树林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隔壁炉子,穗穗蹲在烤架前,手里夹着一块肉,翻来翻去,动作麻利。
谢令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夹子,姿势端正,却迟迟没有下手。
他是所有人都到了才姗姗来迟的。穗穗没好意思叫他,是洛知棠邀请的。
穗穗看不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夹子,把肉拨了几下,火候刚好。
“这样,不要一直翻,等一面焦了再翻。”她说,语气认真,忘了身边是谢令安。
烤好了,她习惯性地用筷子夹起一片,像之前和璃洛洛、洛知棠一起烤时那样,抬手就往旁边人嘴边送。
筷子伸到一半,她僵住了。谢令安正看着她。穗穗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朵尖慢慢红透。
谢令安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拿筷子的手,稳稳地送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谢谢穗穗。”
穗穗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火烤过。她想把手缩回来,被谢令安握住了,没松。
“穗穗。”他声音很轻。
“嗯……”
“教我烤。不是应该你照顾我,是我应该照顾穗穗。”
穗穗低着头,声若蚊蚋:“……好。”谢令安松开手,她把手缩回去,攥着筷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谢令安哪里需要教,他在边关生活了那么多年,这些东西手到擒来。
不过,穗穗觉得他不会,那他就重新学。
再远一点,洛知砚和苏慕言的炉子边上,画风截然不同。
洛知砚烤好什么就往苏慕言碗里夹,碗里堆成了小山,还要举着筷子往苏慕言嘴边送。
“言哥,尝尝这个。”
苏慕言偏了偏头,压低声音:“人多。”
“我们又没做什么。”洛知砚理直气壮。
“洛知砚。”
“嗯?”
“收敛一点。”
“哥哥为什么凶我?”洛知砚的声音不大不小,炉子隔得不远,旁边几桌听得清清楚楚。
苏慕言深吸一口气,不想跟他废话,夹起一块肉直接塞进他嘴里。
洛知砚被堵了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咽下去之后,凑过来极小声地说:“谢谢哥哥。”
苏慕言假装没听见。
洛知砚见苏慕言不理他,又夹了一块烤好的鸡翅,吹了吹,递过去:“言哥,这个火候刚好,你尝尝。”
苏慕言看了他一眼,没接,低头翻自己放在炉子上的肉。
洛知砚不死心,把鸡翅直接放到苏慕言碗里,然后托着腮帮子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
苏慕言被他看得没办法,拿起鸡翅咬了一口。
“好吃吗?”洛知砚凑近了一些。
“嗯。”
“那哥哥亲我一下?”
苏慕言面无表情地把鸡骨头放到他碗里。
洛知砚:“……行吧,不亲就不亲。”
他缩回去,但没过一会儿,又凑过来了,压低声音说:“那回去亲。”
苏慕言耳尖微微泛红,没接话。
洛知砚心满意足地坐回去,开始给自己碗里夹菜,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洛知棠端着盘子走回自己的炉子,聂沉州正低头看火。
洛知棠把盘子放下,顺手夹了一块肉,吹了吹,递到聂沉州嘴边。
等聂沉州吃完。洛知棠看着他嘴角沾了一点酱汁,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舌头轻轻一舔,把那点酱汁卷走了。
“沾到了。”他退开,笑得一脸无辜。
聂沉州看着他没有说话,喉结微微滚动一下。
穗穗一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手里的夹子差点掉进炉子里。
她飞快低下头,脑子里嗡嗡的——亲一下……什么感觉?嘴唇碰嘴唇?还是像三哥那样——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翻肉的动作停了,肉在烤架上滋滋冒烟。
“穗穗。”谢令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她猛地回神,发现手里的肉已经焦了,黑乎乎一块。她手忙脚乱去翻,被谢令安轻轻按住。
“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穗穗站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调料碟,“我去洗个手。”她转身就跑,往小溪边去了,谢令安看了一眼她慌慌张张的背影,放下夹子,跟过去。
溪水凉丝丝的,穗穗蹲在岸边,把手伸进去,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还是烫。
她正低着头,身侧传来脚步声。谢令安在她旁边蹲下,也把手伸进溪水里,慢慢洗着。
穗穗偷偷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好看得不像真的。
谢令安洗完手,站起来。
穗穗还蹲着,仰着脸看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
她看着他的嘴唇,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想亲你。”
三个字从嘴里滑出来,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穗穗自己说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恨不得跳进溪水里把自己淹死。
谢令安怔了一瞬,随即笑容放大,眼底漾开了光,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红透了的颧骨上蹭了一下。
“想亲就亲,不用提前说。不过——我们穗穗很有礼貌,还先给我说一声。”
穗穗的脸已经红得没法看了,眼泪都快被羞出来了。
谢令安没有再说话,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很轻,很柔,只是贴着,停了几息,像蜻蜓点水,怕吓着她。然后他微微退开一点,鼻尖还挨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还想亲吗?”
穗穗头摇得像拨浪鼓,提起裙摆,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谢令安站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他想,小姑娘刚才肯定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她跌跌撞撞回到炉子边坐下,脸上的红还没退,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洛知砚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从小溪方向慢慢走回来的谢令安,嘴欠地问了一句:“穗穗,你脸怎么了?捡到银子了?”
“没、没怎么。”穗穗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洛知砚的目光从穗穗身上移到谢令安脸上,笑意收了几分,眼神多了些审视。
谢令安站在几步外,面色如常,任由他打量,坦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洛知砚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往苏慕言碗里夹肉,嘴里嘀咕了一句“这肉不错”。
穗穗偷偷松了一口气。
洛知棠吃饱了,靠在聂沉州肩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穗穗坐在自己的炉子前,低着头扒拉碗里的菜,偶尔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谢令安。
谢令安在很认真地翻肉。
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着,风从溪面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菊花的味道。
远处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安安静静的。
几对炉子各占一角,有人在说笑,有人在斗嘴,有人低头翻肉,有人歪在别人肩上睡着了。
大雁排成行从头顶飞过,往南边去了。秋天,不冷不热,正适合这样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