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炊回来后,谁都高兴了。
这日,聂沉州下朝回来,换了常服,在洛知棠旁边坐下。
洛知棠正窝在椅子上翻一本画谱,脚边搁着一碟子点心,闲散地躺在窗边的贵妃椅上晒太阳。
“棠棠。”聂沉州开口。
“嗯?”
“下朝时听到一件事。刑部尚书钱大人有意把女儿许配给谢大人。”
洛知棠放下画谱,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稀奇。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聂沉州微微一顿:“……什么?”
“就是,”洛知棠比划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人家这些事了?”
聂沉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随便听了一耳朵。”
“谢大人怎么说?”
“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小竹的声音:“少爷,二少爷让人过来了。”
一个小厮捧着个沉甸甸的包袱进来,双手递上:“三少爷,这是二少爷让送来的。”
洛知棠接过,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三百两。
他愣了一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又翻过来覆过去看了看,确认不是做梦。
“这……三百两?”
他把银子一块一块码在桌上,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三百一十两。
洛知棠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拿起一块银子,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在嘴边咬了一下——硬的,是真的。
“二哥这个奸商。”他嗤了一声,但语气里全是得意,“几幅破画他能卖几百两?我标价才五十两。”
他把银子一块一块装回包袱里,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金贵的猫。
聂沉州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棠棠画得好。”
洛知棠转头看他,眼睛弯弯的,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顺便舔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聂沉州还坐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被舔过的地方,表情一时没反应过来。
洛知棠一溜烟跑了。
…………
去芙蓉斋的路上,穗穗站在那儿,不上不下的。
她已经躲了谢令安几日了。
今日是要给年年买点心,不然也不想出门。
快走到芙蓉斋门口,就被几个人堵住了。
三四个年轻女子,衣着华贵,珠翠满头,一看就是哪家的贵女。
她不认识她们,她们倒像是认识她。
“你就是赵明穗?”
穗穗点了点头:“是。”
为首的那个女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旁边的人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谢大人怎么会看上她?”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穗穗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们胡说什么!”
“胡说?”那女子挑了挑眉,语气不紧不慢,“你不看看自己,一个四品武将的女儿,是怎么攀上首辅大人的?”
穗穗咬了咬唇:“那是——”
“那是什么?”
“那是他先喜欢我的!是他要去我家提亲的!”
对面几个人对视一眼,有人嗤笑出声。为首的女子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喜欢你?你想什么呢。说不定是谢大人有什么隐疾呢。你也不想想,他快三十了还没成亲,怎么突然就看上你了?”
穗穗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啊,怎么突然就看上我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女子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劝你还是识相点,离谢大人远点。”
穗穗抬起头,看着她。
“凭什么?”
那女子凑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凭我爹是刑部尚书。凭我是刑部尚书嫡女。是你高攀不上的。”
穗穗攥紧了手指,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跟这种人争辩没有意义。
她不想吵,只想走。但几个人堵着路,她出不去。
她往四周看了看——这里离二哥的药铺不远,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她想着要不要冲出去叫人,一回头,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提着几包东西,正往这边走。
穗穗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一下眼,那人还在。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谢书宴?”
那人脚步一顿,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是谢令安。
他看见穗穗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微微皱了一下眉,快步走过来。
几个贵女见他来了,连忙行礼,口称“谢大人”。他看都没看,径直走到穗穗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怎么了?”
穗穗看了他一眼,心里转了转,起了点告状的小心思。
“她们不让我走。”
“为什么?”
“说……说我使手段攀上你。”
谢令安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穗穗何时对我使点手段?我都等不及了。”
穗穗脸一红,跺了跺脚:“哎呀!你胡说什么!”
她没想到这人不知羞,大街上这么多人,张嘴就乱说。
谢令安没接话,转过头,看向那几个贵女,目光淡了下来。
“各位小姐有事?”
钱芸往前站了半步,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声音也比方才软了几分:“谢大人,你……我爹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谢令安看着她,语气平静:“本官有未婚妻了。”
“不是还没成亲吗?可以退婚的。”
“本官为什么要退婚?”
“难不成谢大人真的喜欢她?”
“对。”谢令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谢某心悦她,只想娶她。”
几个贵女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令安没有再多看她们一眼,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各位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谢某。若是再为难赵小姐,别怪谢某不客气。”
说完,他拉着穗穗就走。
穗穗被他拽着往前走,脑子里还在转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有点好听是怎么回事。
走了好一段路,她才反应过来,轻轻挣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
谢令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
“街上呢……”穗穗低声说,耳朵尖红红的。
谢令安知道她害羞了,没再勉强,松开了手,但脚步放慢了,与她并肩。
“吓到了?”他问。
“没有。”穗穗摇了摇头,顿了顿,“这里离二哥药铺不远,我原本要去找二哥的。一转头就看见你了。”
谢令安看了她一眼。
“所以,刚刚有事,穗穗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二哥?”
“嗯,对呀。怎么了?”
谢令安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自己竟还不是她第一个能想到的人。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穗穗,我是你未婚夫君。为什么不想我?”
穗穗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一棵树下,背抵着树干,没处退了。
“我……当时没想到……”
“那穗穗以后一定要想到。”谢令安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吗?”
穗穗被他看得心慌,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真乖。”
穗穗被他那句“真乖”弄得脸又红了,别过脸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
“谢书宴。”
“嗯。”
“你刚刚怎么知道是我在叫你?”
谢令安认真道。
“因为我的字,除了给我取字的人,只有你知道。”
穗穗:今日如果求签,一定都是上上签